翰林院内藏书丰富,程玉璋下值后一般都看书到半夜才回。
“不知道前些日子大家写的青词有消息了吗,惟之与介惜的青词都被首辅大人选中了,皇上见了,说不定就此就能升迁。”
惟之是苏真卿的字,介惜是叶阚的字。
叶阚摆手道:“只是幸运罢了,我写的其实不如我同窗玉璋的。”
“程玉璋啊……”不知有谁怪叫了一声。
“写的再好,整日读书都读傻了吧,连关系都不会打,他要是能升迁,我敢倒立走路。”
叶阚余光瞥了眼不远处角落正挑灯看书的背影。
他听得见。
但不为所动。
得知程玉璋是程府嫡子的时候,叶阚内心嫉妒不已,之前他还为程玉璋说的那些自责,现在来看算什么,他不过是拥有最好的资源而忘记了他窘迫的曾经而已。
那些人说话越发难听,叶阚突然出声制止:“好了,你们小点声吧,妄议同门,非君子所为,明日还要早起,都回去休息吧。”
叶阚等众人散去,独自一人走到程玉璋身后,脸上挂上笑容,才凑到他旁边,熟络的看了看他桌上的书:“看的什么,这样入迷?”
程玉璋看着这位与他同样,起于微末的同窗,淡声回复书名。
叶阚啧啧出声,“你真快看成书呆子了,你如今的身份非同寻常,不多去结交朝中大臣,在这里看什么书啊,真是浪费时间。”
程玉璋低声一笑,没说什么。
这位同窗,前世今生都爱攀附权贵,结局悲惨,他该说的已经说了,再说就介入了他人因果,会受反噬。
他本来命就不够长,需要珍惜着点,用来与皎皎一起。
叶阚觉得无趣,忽然外面传来脚步声,转身一看,竟然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侯岩。
他内心喜悦又期待,莫非皇上已经看过他那篇青词,他可是想尽各种办法求了不少朝臣帮他修改,都是他之前得到小道消息,皇上要求仙问道,延年益寿,对青词的事格外看中,让他把握好机会。
侯岩一扫两人:“程玉璋在哪?”
只一句,就浇灭了叶阚的期冀。
程玉璋起身行礼:“下官便是程玉璋,见过侯总管。”
侯林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翰林院编修程玉璋接旨。”
这大晚上的下旨,叶阚也不知是好事坏事,与他一齐跪着听旨。
当听到皇上因程玉璋写的青词而提拔他时,叶阚脑中一时眩晕,极大的不公感涌入脑中。
可他也只能眼睁睁的见证程玉璋升官,等侯林一走,叶阚语气酸道:“我原以为程兄不在意这些虚名的,果然有个高门靠山就是好,都不用自己打理,随随便便就升迁了。”
程玉璋收好圣旨,回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没有什么事是能随随便便的,叶兄,你好自为之。”
他回头的瞬间,竟震得叶阚心脏一颤,那瞬间迸发出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这一刻,叶阚只觉得那个随州清贫的同窗,突然离自己很远很远。
程玉璋在宫里,绝非闭门造车。
前世他深得皇上喜爱,这份喜爱,他后来才知并非是对他才学的赏识……
在皇上驾崩之前,面对太子的几次威胁,他碰壁碰的头破血流,命差点没了,得老师所救与指点,他改变策略,内抱不群,外欲浑迹,也学会了左右逢源,相机而动。
这次他要加快这个进程。
翰林院侍读,为皇上、太子、皇子讲读经史,亦可为内参。
在太子未归朝的这些年,二殿下朱佑举势力逐渐壮大,其母井贵妃深得皇上宠幸,朱佑举年轻气盛,手握兵权,比起常被皇上下派的太子,似更有实力,但皇上对太子位置的事,从未半点犹疑。
朱佑举有娘家人的扶持,从做皇上听话的好儿子,指哪打哪,到现在见到太子回归,心态已经不再平静。
太子自幼被立,又有皇后坐镇,根深蒂固,也不怕二弟的挑衅。
众臣都看得出来,党争已经炽化。
在被升为五品侍读的当天,程玉璋就暗中向二皇子递交了投诚信。
借力打力,隔山打牛,他深谙此道。
——
江春月在程府待久了,满脑子就想出去玩玩,可是又担心遇到太子。
太子近来似乎没有消息,兴许他上回见到自己与程玉璋夫妻和睦,就淡了心思,他身边美人如云,早把自己忘了才是。
正好白芙从外面带来消息说,大兴本地戏楼来了位有名的青衣,唱的曲子很好听。
江春月蠢蠢欲动,提前给林四说好,让他准备足了,才动身前往。
这次不止有程府的侍卫队,公公程砚书听说她要出去,还借了她一支训练有素的侍卫队。
江春月隐约觉得,公公大概是已经知道上次出门,自己与太子发生的事。
因为提前好几日准备,她要出门看戏的事被程府许多人知道,祖母频频点头,说年轻时候就该多出去逛逛,尹氏先是阴阳怪气的嘲笑她一番,又莫名其妙的来熙园找她,还罕见的带了几盒点心。
尹氏脸上挂着日常假笑,一副与江春月交好的样子,亲切的拉着她的手,四处打量周围,“还得是二爷这里阔绰,一切用度都比我们大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