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就要向万事通行大礼,又将万事通吓得一个哆嗦。万事通手摆出了残影,说:“别别,我真不想死……”
谈宝璐没心思跟万事通插科打诨,急着又追问道:“殿下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万事通言归正传,道:“殿下的伤王妃娘娘倒不必太过担忧,只是点皮肉伤而已,并没有伤着筋骨。”
谈宝璐眼眶一红,说:“可是那么多血……”
万事通安慰道:“是真没事。殿下是习武之人,那身体素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他经验也丰富,空手夺白刃什么的,那是不在话下,当然知道怎么握剑锋能不伤着自己。”
谈宝璐闻言垂着头悄悄擦了擦眼泪。
“不过。”万事通话锋一转,突然欲言又止。
谈宝璐急道:“万大夫有话就直说吧!”
万事通搓了搓鼻尖,心一横,便将话说开了,“殿下这伤吧,虽然没伤着筋骨,但就像王妃娘娘刚才说的,还是流了不少血。气血者,人之所赖以生者也,所以……”
“所以什么?”谈宝璐急得又快要掉眼泪。
万事通脖子一梗,干脆像吐豆子一样,干脆利落地一口气说了出来——“所以——近期不,宜,行,房.事。”
谈宝璐一怔,白皙的面容变得越来越红。
“啊,哦……”谈宝璐抿着嘴唇,磕磕绊绊地应道:“嗯……”
“谈宝璐。”这时屋里传来岑迦南的声音,岑迦南在叫她:“你进来。”
第93章
◎花烛◎
谈宝璐硬着头皮推门入内, 却没在屋中瞧见岑迦南。
夜很深了,烛台上的红喜烛烧去了一大半, 水漏钟滴答作响,约莫已是四更天。
案几上放了几样瓜果糕点,每一样都有着特殊寓意,祝愿新人甜甜蜜蜜,多子多福。但这会儿点心早已凉透,猪油起的酥皮变得软踏踏的,咸蛋黄糖心也难以下咽。
她转头四处一望, 看见净室帘帐后有人影在动。
她便走了过去,撩开帘帐。
室内热气氤氲,如云蒸霞蔚, 空气中漂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馥郁皂角香,除此之外,如果再仔细去嗅, 又会闻到淡淡的铁锈味,那是从岑迦南换下的婚服上散发出来的。
谈宝璐的目光穿过弥漫的水雾, 就见岑迦南正背对着她坐在浴桶里, 黑发未束, 随意的披散在肩后,热水浸润透了发尾。两条矫健修长的手臂展开,手肘随意地搭在桶沿上,肩颈流畅而健美的肌肉舒展起伏。
他的右手垂在桶外, 掌心缠绕着一道白色的绷带。
谈宝璐无声地走了过去, 明明没有发出一声足音, 但她刚走至岑迦南的背后, 就听见岑迦南开口道:“进来了就帮我沐浴。会么?”
“会的。”谈宝璐轻轻应了一声。
她从一旁的黑木架上取下了一面白色毛巾, 坐在浴桶旁的台阶上。
她不去看近在咫尺的岑迦南的身体,将毛巾浸入浴桶中,待毛巾被热水湿透后,再捞出毛巾拧做半干,然后仔细又小心地盖在岑迦南的肩上,缓缓擦拭着岑迦南的肩背。
这么近的距离,只用抬一抬眼皮,就能看清他面部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岑迦南半阖着眼睛,透明的水珠顺着他面颊的颌角缓缓流淌而下,让他的肤色显得白得透亮发光。
他看起来似是睡着了,每一声呼吸都平缓而绵长。听说习武之人脉搏通常要比常人缓,因为他们的肺叶可以储存更多的氧气,所以行动更迅速,头脑更清晰。
但岑迦南方才还在同她说话,所以他一定是醒着的,只是不太想理她。
谈宝璐擦净了岑迦南左边的肩膀和手臂,便想换至右边。她刚一起身,岑迦南眼睫一颤,瞬地睁开眼来。
他朝向她的这只眼是浓厚的紫,像一汪深不见底的仲秋古潭,即便是紫色的瞳孔,瞳仁也是黑的,像落入了一点黑漆,眼青与眼白黑白分明,如同宇宙澄清,几乎要将人的魂魄吸进眼底。
谈宝璐心一紧,手中白色的毛巾掉进了桶中,她一时不敢伸手去那水里乱摸,僵在原处与岑迦南对视。
岑迦南垂眸平静地看着她,然后过了半晌,他抬起那只垂在桶沿外干燥的手,捏上她的下巴,让她将头昂了起来。
她从岑迦南的掌心里闻到了一股巨大的腥甜的血腥味,这股味道让她想起来了大殿上的尸体,大殿上的血。她的眼睛惊恐地渐渐睁大,心也怦怦乱跳了起来。
然后岑迦南看向她的嘴唇,低下头,冰凉的嘴角映贴上了她的唇。
谈宝璐眼睛蓦地等瞪大,然后温顺地合拢起来。
她从这个浅尝辄止的亲吻里尝到了一丝安慰的味道。
以往岑迦南每次吻她,总带着一股掠夺的狠劲儿,吻中免不了连撕带咬,似是要将她拆骨入腹,总是刺激得她快要缺氧而死。
但这一次,他浓情蜜意地吮着她的唇珠,她的舌尖,宽大温热的手掌挪到了她的脖颈后,轻轻揉着她的脖颈。她好像浸在了温水里,浑身都变得热腾腾又轻飘飘的,温柔得令她想落泪。
过了半晌,她听见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岑迦南终于松开了她,掌心继续揉捏着她的后脖颈,淡声道:“行了,这事就翻篇了。”
谈宝璐微一怔愣。
这就算过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