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视线破冰,心里的嘈杂褪去一些,握住江莺身侧的手,低声问:“冷吗。”
江莺顿了一下,说:“貌似你的手比我的凉。”
李北用牵住她的那只手举起来,指向花坛:“无聊做了一个小雪人。”
江莺挣开他的手,蹲下来,细白的指尖轻轻地戳几下雪人圆滚滚的肚子。
掏出手机,不同角度连拍好几张。
李北安静地站在一侧看着她,昏明光线里,她是唯一的色彩,眼底粘染温和,说:“好了,别拍了,一会一中上课了。”
江莺又戳了几下小雪人的肚子,意犹未尽地把手机放进兜里,遗憾地说:“好可惜,不能带走它。”
李北勾了一下唇,说:“回家再给你做。”
话音落,就牵着她走到一家早餐店,点了两笼包子一笼烧卖和两碗小米粥。
吃饭间隙,江莺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颤了两下。
她随意抬眸看了眼,短暂停留,重新低下头继续吃烧卖。
哪怕是一秒钟,李北也发现,但没开口问怎么了。
吃完早餐,李北目送江莺消失在江城一中脚步匆匆的学生中,才转身走向另外一边的江城职高。
这里与江城一中的严谨细致是相反的松弛散漫。
校门向两侧敞开,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脸木然地缩着脖子,零零碎碎几个奇装异服的学生,顶着一脸困倦走进去。
李北除了第一年来过几天,其他时候就没来。
职高的保安虽然懒散,但是怕有人找事,尤其这种看上去就冷冰狠劣不好惹的年轻人,那架势瞧着跟来找事的没区别。
按住警棍,保安横眉竖眼地问:“你干什么的?”
李北冷声:“上学。”
保安诧异一秒,开始盘问:“叫什么?哪个专业?哪班的学生?班主任叫什么?”
“李北,计算机专业,”李北回忆着,缓慢地说,“三级一班,至于班主任,忘了。”
保安狐疑地打电话核实他说的真假,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敢放人进校。
冷风白影中,江莺快走到高三所在的致远楼,突然停下,掏出手机,确认似的看了几眼短信。
是许霓发过来的。
她说:“咱们之间到处为止。”
有那么一瞬间,江莺是感到轻松的,这样是最好,高考才最重要。
江莺合上手机,踩上楼梯,往高三一八班走。
楼梯罅间,灰白天空折射下微冷光影,风无声的吹拂进来。
江莺走到高三一八班的范围,两扇大玻璃窗关的严实,班里坐了十几个人都低着头,栏杆上依靠着几个同班同学,门半关着。
她伸手往里推,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兜头的脏水浇下来,盆子滚落在地面,瞬间染湿一片,空气中弥漫淡淡地臭味。
江莺僵在原地,眼睛被糊的睁不开,粘稠的凉意顺着骨缝钻。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脑失去反应,等冷风一吹。
江莺才有了丝反应,抬起手背抹开眼睛,微颤发抖。
整条楼道里的学生都向她投来视线,震惊的,嘲笑的,觉得好玩的,看热闹的,想帮忙但不敢出声的,怜悯的,冷淡的,各色一聚。
隔壁班,常跟许霓一块的李思怡嚼着口香糖,依靠在教室门上,极其夸张地出声:“哎呀,有些人跟小混混拉拉扯扯,恩恩爱爱,真是破坏一中的好名声,太臭了。”
十几分钟前收到的短信,放松的心情都变成一巴掌狠狠掷在江莺脸上。
也是。
他们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悔过,只是以另外一种新型的手段进行下去。
江莺垂着眼,死咬住牙关,一言不发往厕所走去,无声穿过半个走廊,走过两个班级。
站在厕所中,她眼睛红了一片,隐忍下来,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冰水冲净暖意,闭上眼,缓口气,俯下身简单地冲洗一下头发。
厕所的光线冷暗,外头声音乱杂,镜中的她脸色刷白,眸光灰败又委屈,迟缓地脱掉衣服扔在台子上,身上微薄的校服裹挟着单薄的身体,在发着细微的战栗。
情绪游走在某种危险边缘,几捋发丝凌乱的粘在脸颊上,如影随形的臭味,争先恐后地挤进呼吸里。
整个胸腔都是呕吐的疼涩。
江莺快走几步,用力关上厕所的门,尝试吐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眼底与脸颊都憋红一片。
突兀的,厕所门被敲响。
“江莺,你在里面吗?”
是语文代表周莹莹。
听到她的声音,江莺扣紧墙壁,指甲泛起青白,片刻后,用手堵住鼻与嘴,尝试让呼吸顺畅起来,努力压住所有汹涌的情绪。
除了无法遏制的耳朵里的鸣音。
外头,周莹莹又喊了几声。
冷静些许,江莺用衣袖擦掉糊住视线的眼泪,扶着墙站稳,拉开厕所门,极其安静地盯着厕所外头的人。
周莹莹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沉默地让开身体,露出身后化着妆的许霓。
许霓神色淡烦,语气无所谓,举起一件黑色外套,说:“江学霸,不好意思啊,思怡没跟我说,我也没来得及跟她说,才闹了刚才这么一出,我已经说过她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