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角的神经随着加快的心跳跃个不停。
她抬眼看向始作俑者许霓以及好像真的被支架倒地砸到人吓呆的倪宝,质问就在喉咙里蔓延,却怎么都说不出来,黑雾如潮水一样涌出来,将她带入深底,什么都听不见,也不想再听。
江莺弯腰拎起最近的一桶颜料,一秒不间隔的往周围泼去。颜料落在地上的声音就好似是灰云低垂,狂风中拍打礁石的巨浪。
男男女女的尖叫咒骂声此起彼伏,她泼完一桶又拎起一桶。
“干什么!干什么!”
“中间那个女生!你把桶给我放下!”
大门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混杂教导主任的怒吼。
江莺将手里的黄色颜料泼出去,手臂垂在身侧,沉寂的眼睛扫向四周。
所有人都离她远远的,前排都无一幸免。
不同的眼神都在紧盯着她,有惊恐、厌恶、还有无语、愤怒。
天花板的吊灯下,站在漩涡之中的女孩儿,半张脸染着细碎的红,神色平静木然,浑身上下都是五颜六色的颜色。
灯光无声地停止,落在地板上蜿蜒的丙烯颜料上。
江莺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变得十分平静,左手被渗出的浓红淹没,稍微一动,疼得脱力,胶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歪斜几下,朝旁边滚出几圈。
她看见李微跟其他同学询问了几句,面色凝重,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江莺轻抖了一下睫毛,眸光灰暗一片。
算了吧。
这个根本不会好的世界。
第56章 Chapter 56
江莺坐在校医务室中, 思想处于放空状态,左手指尖不断地往下坠落红色。
她偏着头,去看窗外的天空。
医务室老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说:“李老师, 这位同学得去医院。她手心这个线全部都裂开了,要重新进行一次缝合。”
李微点了一下头, 正要说带她去医院。
江莺站起来说:“老师, 麻烦你给我简单处理一下, 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说完,她看向李微, 脸上的颜料凝结成一个一个小块,“老师,我请一天假,明天我会和我的姑姑一起来学校。”
拿到假条, 江莺走出校门, 寒风穿过稀疏人群抚在身上,颜料沉痼在衣服上,发丝上, 透出的那股刺鼻气味熏得她头疼。
左手上医务室老师给她简单处理一下。
江莺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加了一百块钱才坐上车。
她头抵在玻璃上,灰明白的光线跃来。
闷潮湿凉攀附在江莺的四肢, 她的眼睛慢慢地被红雾浸湿,手指震了很多下。
屏幕上显示出几个陌生手机号。
“你牛逼,有本事别回来。”
“贱死了啊啊啊啊!”
“有本事做小偷, 没本事承认,阴沟里的老鼠。”
“……”
江莺问开车的师傅:“我有点晕车, 可以开窗吗?”
师傅回头看她一眼,说:“可以,开吧。”
车窗降下,冷风袭卷而来,冲得江莺眼睛半眯起来,鸦羽似的睫毛抖动。她费力的抬眸,往天上看,灰色的云堆积在天际。
「To be mad in a deranged world is not madness.It’s sanity.」
「在一个错乱的世界里变得疯狂,不是疯狂,而是清醒。」
——《去他妈的世界》
江莺按灭手机,吸了吸鼻子,无声无息地落泪,琥珀色的眸子浸的水亮。
风吹过,所有的痛苦都散去。
江莺关上窗户,将短信截图,编辑进一个微博,设存入存稿箱,点开微信给李北打过去个语音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光没落在她的脸上,只有睫毛潲上些许,淡淡地温柔漾起,尾音含笑地说:“李北,这一次没人先告诉你我没在学校吧。”
最先涌进她耳畔的不是少年惯有的微冷声音,而是杨千嬅的《野孩子》。
“未算孤苦也伶仃/明知这种男孩子/也许只能如此/但我会成为你最牵挂的一个女子/朝朝暮暮让你猜想如何驯服我……”
杨千嬅的声音是独特的空灵,与从容不迫的粤语音调融合穿透车鸣喇叭。
“你在哪。”
李北沉声问她,后调发紧。
出租车停在怀亭路的中心医院门口,江莺往外看了一眼,报出地址。
电话头有玻璃杯子落地的声响。
江莺忙解释:“小狗,我没事儿,就是左手伤口裂开了,重新缝一下就好。”
“保持通话,我马上到。”
他的声线压的极低,无止境的冷溢出,落尾有些沙哑。
江莺轻说:“好,”摸出耳机戴上,没有挂断电话,扫码付款。
医院门口的车辆拥挤不堪,来看病的人步履沉重又或轻松。
江莺走进来,阴冷附着皮肤,找到诊室。
鬓角发白的医生给她检查完之后,用碘伏消毒,打上麻药,针尖的翻痛让江莺皱进眉头,眸光怯紧,强忍着没缩回手。
耳机里,是呼啸的风声,可想而知李北是怎么来的。
她心神被分出去一些,对着耳机低声急说:“李北,我没事儿,车多路滑。你骑慢一点来,不要着急,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