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b,闭嘴,”寸头无语翻个白眼,用肩膀撞了小白一下,“人家两个人的事儿你掺合个屁,生气那也是情趣行不行。”
“哟,你挺懂。”
“比你强。”
这个点人很多,等了半个小时,店员才端着12号桌的麻辣烫上来。
江莺推开跟前的酸奶,看着色泽鲜亮的麻辣烫,偏头看向身侧给她拆筷子的少年,试探地打个商量:“我就放一点点辣椒行不行。”
李北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行。”
江莺瞪他一会儿,不情不愿地接过筷子开始吃。
去隔壁买炸串的小白寸头回来,焦香麻辣的味道漫开。
江莺低下眼,没再看一眼。
心里默默地念:伤好之前,绝对不会再跟他们一块吃饭。
坐上回江北的网约车,江莺手里还捧着一杯温热的果茶,腿上放着给陈霏带的晚餐,眼神忧愁地回头看着落在车后的麻辣烫店,叹口气转回来。
一直凝着她的李北,浸在街灯中的脸上冷意微退,无声笑了下。
真是……
太可爱了。
江莺幽幽地问:“你很开心吗?”
李北恢复淡漠的神色,声线缓缓地说:“就,还可以吧。”
江莺伸手戳了他一下,还欲说什么。外套兜里手机震个不停,拿出来一看,是江婉瑜。
低垂下眼,她的指尖在接听上迟疑犹豫。
李北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淡淡地薄荷味席卷在江莺的呼吸之间。
车窗外是残影落雪,她眼底微动,与他对视。
李北的眼神始终冷静漠然,唯独对她会有不同的涟漪浮起。
似乎什么话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莺按下接听,手下意识地攥在一起,腰侧被轻轻地摩挲,声调很低地喂了一声:“姑姑。”
江婉瑜的声音疲乏地从声筒里传来:“今天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一些事。我告诉她,我周日会回来江城,到时候会去学校。”
江莺嗯了一声,“知道了。”
江婉瑜继续说:“那些事,我一个字都不信。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等我处理完城县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会尽快。”
江莺眸底微烫,轻嗯了一声。
电话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江婉瑜那边传来噪音,她才匆匆地说了一句:“陈兆南年前就会判。”
江莺:“我知道了,你,注意身体。”
等她挂了电话,发愣间。
李北掏出一根草莓味真知棒,解开外层包装,递过去,喃道:“乖乖,吃点甜的会开心一些。”
江莺凑过去,咬住棒棒糖,甜味炸开。
网约车驶入江北区域,风声变得寂寥,大片的黑白融合。
江莺偏头抬眸,影影绰绰的暗影掉进她的眼中,声音很轻地问:“小狗,这一切都会好的,对吗。”
李北仰靠在椅背上,耳钉光感偏凉,冷白的下颌线绷紧,微微地侧过脸,内勾外翘的眸子里浓黑的视线停在她的脸上,喉结滚动。
“对。”
一个单调冷炙的音节溢出,是李北从未有过的坚定。
好不好,轮不到任何人说了算。
他会让一切都好起来,让她越来越好。
江北殡仪馆安静伫立在夜色之中,大门口的空地被车灯打亮。等一下车,寒雪就迫不及待地涌到身上,李北随手拉起她的帽子扣上。
江莺呢语:“小狗,你先去洗漱,我去给陈霏热一下晚餐。”
她站在大厅的暖光里,看着李北上楼,才慢吞吞地往厨房走。
快热好时,陈霏走进来。
江莺愣了一下,说:“马上好了。”
陈霏没有看她,倚靠在灶台旁,眼皮的红肿一直没有消散,声音迷茫又不知所措。
“姐,舅舅舅妈离世的时候,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空气中安静越聚越多,白织灯刺眼,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江莺怔愣地失去了反应能力。
那段日子。
她的生命停止生长,一切都陷入绝境。
怎么走出来,江莺记不清了。只知道,她在接受父母不在的事实中反复无常。
后来,是习惯了。
习惯生活中,不会再有爸妈在夜晚陪她,不会再有离家后爸妈的焦急等待,不会再有爸妈心疼她胖了瘦了,开不开心快乐不快乐,有没有受委屈。不会再有妈妈询问她今天放学想吃什么,明天早餐想吃什么,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换季想买什么衣服。不会再有爸爸问她,周末课外想看什么书,告诉她妈妈怀孕的时候,有多期待她的到来。告诉她,他们是怎样看她长大,是怎样的牵挂,是怎样担忧她未来遇见波折的事情,是怎样无法放心她独自前行。
更是习惯。
在她喊爸爸妈妈的时候,永远都不会再得到回应。
“不一样的,你爸没死,”江莺被汹涌而来的悲伤淹没,指甲陷进手心,佯装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皮赶走弥漫开来的水雾,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自己吃吧,我先上去了。”
陈霏侧脸看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江莺拧开水龙头洗洗手,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