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而站的修长身影只露出宽大帽檐,蔓延出凶恶的怒劣,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硬拉起来。
陈年本能用手去扒拉,窒息感愈发的重,声音艰难发出。
“疯…疯子,松,松开…”
就算是看不清楚人,他也知道是谁。
潜意识中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攀沿而起,呼吸更加困难,脸上红通满布,额头上青筋蹦起,视线不太清晰起来,濒临死亡的求生欲望异常强烈。
光线掩盖着一切,灰黑的逃生安全楼梯,李北的手背被指甲划出血痕,眸子又黑又暗,颈侧的衔尾蛇的竖瞳在忽明忽暗的微动下,寒意肆意,溢出嗓子的声调阴哑割裂。
“我说过,你再找她一次事,我杀你全家,就这么长不住记性吗。”
他的五指持续收紧,一丝求生机会都不留。
陈年的挣扎渐渐失去力量,双眼边缘充血,彻底什么都看不清,独留下的绝望如同层叠的暗潮,让他泪腺崩掉,呜咽着不清的字眼。
死寂疯长,李北外套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一遍又一遍地不断重复。
他单手摸出来看,备注“JY”。
浑浊塌陷的神经猛地一跳,李北按下接听,声筒里传来女孩儿低低绵绵带着朦胧睡意的声音:“李北,你去哪里了呀?”
听到江莺的声音,扯住他深陷的黑雾慢慢褪去,李北迟缓地抖动眼皮,手上倏地泄力。
陈年满脸细汗,得到呼吸的那一秒,身体脱力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咳嗽无法遏制地漫出来,蜷在一起缓不过来。
求生欲望让他下意识想跑。
李北余光瞥见,手机潲拿远些许,抬腿狠踢过去,脚踩在陈年的身上,逼仄廊空,一声短促的痛呼声扬起又沉寂。
他垂眸,食指竖起抵在唇上。
被恐惧占领的陈年眼神惊惧,抬起双手捂住嘴,脖子上火辣辣地一片疼意。
死里逃生的后怕不断芒生。
李北缓解发涩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乖乖,我在外面办点事。”
“李北,”江莺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清醒很多,缓肃地说:“不管你在哪,现在就回来。”
李北仰起脖凝着天花板,右耳的Y字母银色耳钉微发亮,缓重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用气音嗯了一声,又低声应:“好。”
江莺问:“多久?”
李北低下头:“一个小时。”
挂断电话,李北移开脚,俯下身,伸手拍了拍陈年的脸。
“今天长记性了吗。”
怕他继续发疯,陈年连连点头,嗓子生疼:“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跟江莺有一丝牵扯。”
李北没接话,在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用他的人脸解锁,打开微信,找到许霓,录下他们的聊天记录,以及陈年现在这幅惨样。
将手机重新塞回去,李北直起来,脚踩住陈年的右腿,高高在上的目光冷如实质,腔调沉又缓:“陈年,十万块钱买我一条腿,这条腿给你记下了。另外,李志高赌博吸毒,你跟他保持联系,是觉得家底够厚能烧得起是吗。”
太多光线进不了楼梯安全逃生道,昏昏暗暗,冷意伸出枝丫盘踞四处。
陈年蓦地睁大眼,喉咙失声,浑身发僵,寒意爬满脊背,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第53章 Chapter 53
黎明渐起, 城市在黑暗中苏醒过来。
附近沉静之中的车辆潲起的鸣音不息,细微的人声渐渐涌起,挤破灰暗。
李北没再看摊在地上的陈年一眼, 抬腿离开。
他站在路边,空气里拥挤着细碎的冷感, 拿出手机给江莺发微信。
LB:乖乖, 早餐想吃什么。
刚发过去, 江莺那边就直接打过来一个语音通话。
李北按下接听, 她的声音越过声筒的漫长落到他的耳朵里。
“小狗。”
只是两个字,低低地从她的嗓子里发出。
清晨的冷风卷过, 李北心跳慢了半拍,垂下眼睫,遮住深沉的眸子,轻轻地回了句:“汪。”
江莺没有再说话, 呼吸平稳地降落。
李北在口袋里摸出耳机带上, 懒慢地跨着步子顺着路往前走。
走了十多分钟,他停在一家早餐馆门口,走进去, 打包了三份虾仁罐汤包、香辣粉丝碎肉薄包、三杯现做的五谷豆浆。
李北提着走出早餐馆,坐上回江北的网约车。
赶上早高峰时段,车堵在高架桥上,桥下水面大片的固在一层, 偏暗蓝的雾调跃进车窗,渡在少年微冷锋利的侧脸上。
车流往前缓慢地交替行驶,耳机里传来细碎洗脸的声音, 牙膏开盖按下的微响。
李北偏眸去看窗外的桥影。
有那么一秒钟,他好像看到他与她以后的生活。
明年九月份大学开学。
她会跟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但不会跟他在一个学校。她会跟他每天打电话聊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会与他在晚上一起吃饭逛夜市,周末去约会,去水族馆、博物馆、美术馆。
她会和他一起去看不同的黎明,去看各色的落日。
等她大学毕业,他会娶她,会与她住在一起,会在清晨的第一秒与夜晚的最后一秒与她相拥。她会在春夏秋冬的每一天中,站在阳光下与他对视。她会在他被噩梦惊扰时,给他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