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少年不安的抱着妹妹看向男人,男人手挥了挥,拉扯肉皮一样拉起一个笑容,“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我教过你。”
男人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俯身在两人额头上各自留下一个吻,随后毫不犹豫地顶着孩子惶恐的目光关上厚实的大门。
防空洞的滤芯只能维持有限的空气过滤,进入里面的人越少,病毒入侵的几率也就越低。
旁边同样站在原地的一个女人侧目看了看他:“走吗?我往北部战区走。”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笑,“随便吧,哪都行,一块。”
地面上还留下一小簇一小簇的人,却几乎看不见孩子。有的人没有孩子,但是把进地下的机会给了没见过一面的别人的小孩。
不是怜悯,只是下意识。
男人扫了一圈四周沉闷前行的成年人,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舰队和旗帜,良久叹息一声。
许上将说过,人类灾难的最终,所以人都会发现自己是个好人。
他期盼无湮塔的领袖本次升起旗帜,是为了放弃长久以来实行的“无视灾难”政策,但实际上不止他期盼。
坐在轮椅上的沈从剑吐出一口气,声音无比虚弱:“……风旋。是风暴吗?”
沈蓝河拔掉终于等到回应的芯片,平静地扫了一眼沈从剑,“是。那孩子说,下一期风暴会在不足四个半小时后从北方登录。”
沈从剑的眼眸微微一闪,嘴唇微微煽动:“联系上那孩子了?”
“嗯。”沈蓝河同样低声应了一声,“临走之前,沈安通过那枚蛇形印记为他植入了脉搏信号发射器。”
不过就是因为过于强调隐蔽性能忽略了其他配置,启动的时候会很疼罢了。
医疗部的管理人垂下眼睛,颤动着睫毛,在桌子底下向神色别无二致的沈安做了几个手势。
沈安批改文件的动作连停都没有停,心中却泛起足以压垮巨轮的惊天骇浪。
那孩子压下了领袖传达命令的后一部分。
甚至可能就是为了得到压住命令的机会,才不得不也留在领袖室厚重压抑的大门之后。但到底怎么瞒过的,沈安不敢想。
他害怕他会猜测出某些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沈安沉默了一会,按捺下轻微颤抖的指尖,瞥向沈从剑。
沈从剑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有人为他们这么努力了。
沈安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先生还在的时候,但是马上抽离了。
沈安收回眼,整理完文件通过局域网络散发下去,然后抬起头冷淡地看向他屋内聚集的百十来个干部,神色毫无变化:“除了布置这一些东西,boss没有再发布命令。”
所有人都没抬头,在处理任务的同时毫无障碍的接受了沈安传递的信息。
“那么,我们便如同长久以来一样,行动了。”
如同沈安之前说过,boss不会管中世纪做了什么,也同样不会管塔内做了什么。
只要boss不下达准确的命令,那么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借助boss布置出来的这些东西抵御这场风暴。
干部们不置可否,却默认了这个决定,神色都轻松了一点。
但问题是,这一次boss确实下达了准确的命令,而这个命令指示被沈简拦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三个人平静地看着干部们一贯而出,才肯展现出一丝紧绷的情绪。
气氛很焦灼,但同样沉闷。
风暴很重要,但沈简同样重要!
“那么,他之后该怎么瞒过boss关于后续任务根本没有执行的事情?”沈蓝河敲了敲桌子,淡淡的问。
沈从剑靠在玻璃窗边,从上而下盯着地面再次稀疏的人群,眼神逐渐失去焦距:“我不知道。”
“刻意放出了前一部分的命令,是为了调出舰队,利于我们之后的行动吗?”沈蓝河继续问,他不需要回答,语速很快。
“刻意升起旗帜,是为了威慑平民进入防空洞避难吗?”
停了一会,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沈蓝河又转回一开始提出的问题:“他怎么解决之后的事情?”
“我不知道。”沈从剑再次殆倦地重复。
“……相信他。”
沈安垂着眼慢慢说,“像我们以前相信先生一样。”
他们静静在办公室坐了死寂而宝贵的十秒,随后同时迅速地抛弃感情,转身投入到布置中去。
“试着联系一下沈修竹。小陛下都这么拼命了,就算他是块石头、是去掏粪了也该给我滚回来干活。”沈安叹了一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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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层。首领室。
昏沉的殷红帷幔将外界纷乱的声音全部隔绝,寂静长久的停滞在空气中。
被下属脑补小可怜人设的沈简,平静地坐在原本领袖坐着的位置上看书,披风氤氲在冕座上。
他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而塔内、地面如今谈论最多的那个人却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