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简脚步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余光快速确认了一遍在场的干部。
……全部。
沈简几乎不意外地数了出来。
他平静地看着所有干部在他的视线中纷纷低下头。
就这一眼,所有的干部都确认了一件事:先生很清楚他们在策划什么。
沈安的脑子里很乱,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从他们第一次接通远在异世界的领袖的通讯,到再次失去通讯讯号,再到第二次接入,然后又快速跳跃到他靠在领袖室紧锁的大门时,思考过很久很久的日子。
先生是、故意的。
故意、卡着他们重塑洗盘之前的最后一毫秒回来的。
故意、像熬鹰一般等待着收割他们最终降临的痛苦的。
他们在这一刻,不能再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是,谁都没有动。
沈安倍感悲苦地回忆了一整遍自己整夜整夜辗转于“背叛”与否的撕扯,但他也没有动。
他旁边的沈蓝河连眼神都没变,只是扯了扯嘴角。
但他们都低着头,沈简看不见。
几乎所有嫡系都没有因此感到更沉重的悲伤,他们只是将思考的东西短暂的从现实中抽离出来,转移到一阵茫然的恐慌中。
他们是因为沈简的再三消失,而被逼进绝境。
……但是,先生选择推了一把,却是为了什么?
当真、想要进行一遍大换血?
他们快要忍不住将杀意定格在角落中站在领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比暴雨还要猛烈的悲哀挤压着冲过来,让沈简心中的计划稍微停滞了一下。
沈简沉默地观察了一会,确定是“自己放任他们发展到现在”这个想法传达了下去,才放心的让自己的心软存在了几秒。
沈简想,总归他会走的。
无论如何……这个脱敏疗程……
年轻领袖不再想了。
领袖趁着这个时间很快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简不怎么意外的读出了领袖的唇语。
【翻车了,对吗?】
领袖的长发从胸前垂下一缕,随着动作悬在空中,眼神带着十分明显的似笑非笑。
沈简:“……”
沈简冷静地将领袖略过,假装没有学过唇语。
是的。虽然他做好了回来之后的一切准备,但还是翻车了,年轻的领袖很确定。
——沈简不清楚他的部下确切讨论了点什么,但快要波及到他身上浓稠的情感快要将他淹没。
这可比他想象之中的情绪碰撞要严重多了,几乎快要让沈简认为他进入了什么苦情剧现场。
年轻的领袖调整了一下情绪,无声叹了口气。
好歹,这比最坏的结果好点,总归没有人真的被他逼得跑出去单干。
但凡有一家组织得知竟然有领袖逼走干部的行为,不管原因到底是什么,都会向沈简发来发来庆祝请帖,附赠一支不要钱的庆祝烟花。
以及,询问沈简什么时候逼走下一个,好叫他们准备捞人。
沈简当初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当着另一个世界无湮塔的面冷笑了一下。
如果真有一个嫡系出去另立,他可以容忍。但是,要想出去单干加入另一个组织?
他会亲自动手把人绑回来。
这看起来很不公平……但是,他们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不对吗?
早已升级为残忍资本家的年轻领袖或许已经足够抑制,上层流行的古世纪骑士主义与仪式主义双重洗脑之下,无数组织与干部签订着几百年的合同,就算他们死去,合同也会跟着遗嘱一同继承,子孙儿女也要为组织工作。
在绝大部分领袖眼中,部下是属于他们的私有物。
领袖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一片死寂的现场,漫不经心地想着,沈简已经算是足够克制的行为了。
……他走过的世界,有几个“沈简”几乎是将无湮塔……
沈简看着仿佛因为他才越发消沉的众位部下,再次动作轻缓地叹了口气。
不如说,沈简早就预料到了可能会遇见的这种情况,才将计划交给了过去的自己,而非现在的无湮塔。
话又说回来……
仿佛下一秒便会篡位的氛围中,沈简还随意地想起来当初从【沈简】处回来与领袖谈判时的事。
他曾与领袖模糊地谈论过这些事情,作为空场时间的谈资。
领袖的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在默契的中场休息时突兀出声问他,“你确定要晚些时候回去?”
沈简停顿了一下,“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他的部下会在失去他之后暴露出来点什么吗?
沈简承认自己太想看看了——无湮塔啊,鬼知道他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在意识到自己并非全然掌控他的部下时到底有多沸腾。
他在初次进入本世界沈修竹的地下实验室时就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他们一此次的通话中得到确认,最终将回归的日期一拖再拖。
沈简几乎每天都在与无湮塔进行通讯,判断他们的精神状态,好卡在只剩一点点儿理智的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