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简在心中评价了一句,平静地踏上桥面。
“先生。”沈暗冷静提醒道,“延面到了水面之下。”
那赫然是半截桥,在跨越湖面半路时便泄力垂了下去。
是断头路。
好极了,国王走向死路,是吗?沈简想。
“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早已背叛的下属搞的小动作,沈暗顿了一下,在要不要走到沈简之前探路犹豫了一下,而他的领袖早已前进了一段距离。
沈暗立刻跟上,距离沈简只有半步之遥,指尖停顿在剑柄的宝石之上。
沈简踏进最后一点还能落脚的桥面时,埋在水面的断头无声无息地升起一顶圆顶玻璃直梯。
玻璃门悄然滑开,能够容纳三十余人的空间中放置了一张玻璃桌与一张椅子,桌上甚至放着精致的茶点与茶水。
沈简喉咙滚动,停在原地,勉强压下自己细细密密翻上来的羞耻心。
而沈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挑剔了一点,“怎么没有坐垫?”
沈简:“……”
沈简虚弱地笑了一声:“走吧。”
这一次,沈暗稍微加快了一下脚步先行进入了直梯,随后侧过头看向沈简,轻轻点了点头。
防御性结界在玻璃房中还能用。
沈简不怎么意外的嗯了一声,踏了进去,门滑动闭合,直梯缓缓下降。
沈简的视线,骤然沉至干净浮动的湖面。
万千彩鱼与珊瑚闯入了他的瞳孔,它们隔着一层玻璃亲吻沈简的指尖。
直梯一直通到一间拥有许多花草虹色的玻璃房中,正中央的管道缓缓落下,电梯随之占据了位置。
一个穿着浅白色衬衫和灰色柔软裤子的男人站在巨大的玻璃花房中,和云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喜悦和难过的微笑。
沈简走出来,淡淡说,“好久不见,云。”
“好久不见,先生。”云温柔地说,“……请将您的杀意收一下,我没有一点武力,您将我压制地走不了路了,先生。”
.
昨夜,领袖起居室。
“在你走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沈简】瞥了眼垂眼整理薄薄手套的年轻领袖,眼中裹挟着暖冬之下不算强烈的风雪。
但那确实是风雪,能砸死人的。
沈简是一定会去见他塔里那一位下属的,【沈简】阻止不了他,即使他非常不赞同,乃至于最后甚至用了无湮塔暂时的权限作为威胁。
领袖给出戒指还要了承诺,没道理【沈简】会一声不响地交出自己无湮塔的指挥权,哪怕他现在确实短暂的以沈简的下属自居。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个问题僵持到了冰点,即使身为同位体,竟然也表现出了不输于同母异父或同父异母兄弟的争锋,他们甚至不再分享一间办公室,一间起居室。
沈简当时手中捏着跨世界投影可行性的报告,闻言只看了另一个比自己名义上大的同位体一眼。
那时候他还坐在领袖的位置上,【沈简】斜靠在办公桌旁,侧着头垂眼看他。
【沈简】一砖一瓦勤勤恳恳建立了无湮塔,如今,另一个人不知好歹利用着所有功劳,却一丁点也不打算听一听自己可怜的临时下属的建议。
沈简不置可否,微笑着慢慢站起来,后退一步,掌心摊开侧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沈简】的目光引到椅子上。
“请。假设您能够解决一点儿问题的话。”沈简压着声音轻声细语,眼中静静溢出一点嘲讽,示意【沈简】坐到上面。
确实解决不了云的【沈简】:……
尖锐的细碎刀片悬浮在两人所在的不大空间中,言语将它们推来推去,企图对准一个人狠狠刺进去。
“我的另一位同位体。”沈简看了一会一动不动的领袖,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垂下眼拿起另一份文件,光明正大地当着【沈简】的面拿着领袖的私章批了上去。
原本他是批自己的字迹,但现在刻意用了【沈简】的领袖章。
被他嘲讽一脸的同位体笑容都僵硬了,咬着牙看向沈简。
“您是自己将权力交到我手上的。”沈简平静地说,“现在,我认为我架空了您。”
而不是您成为了我的下属。
沈简停下批复,抬起头凝视面无表情的另一个自己,表情十分宁和。
“如何?您认为我现在将您像那位领袖一样放置起来,取代您的可能性是多少?”沈简淡淡地问,“这里甚至不是我的无湮塔,您怎么没考虑过我卸磨杀驴的可能性呢?”
【沈简】摇了摇头,“别激怒我,这不是一个好想法。”
“一个玩笑。”沈简耸耸肩,轻松地说。
但他们谁都不认为这是一个玩笑。
【沈简】看着现在整理手套试剑的年轻领袖,无声嗤笑了一声,但依旧没有说什么。
他说过,现在的沈简,是无上至宝。
……当然,解决完一切之后,【沈简】不介意就那一次威胁和沈简来一场深入探讨。
他递过来一张纸。
沈简嗯了一声,右手接过文件,另一只没带手套的手很自然地递到沈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