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海棠_怀南小山【完结+番外】(137)

  钟逾白泰然自若,像是并不稀奇他这唐突的请求,交握在膝头的手轻轻摩挲。

  他没有回答,过了会儿,提起另外一件事:“你在京柘山开的茶楼,赔了些钱。那座山不适合开发,没有做风险评估?”

  纪桓的眸色赫然一紧,“你说……”

  钟逾白说:“依葫芦画瓢,也要有些自己的想法,不能这样给人家送智商税。实在不懂,你来问问我也好。”

  他说这话时,带点微弱笑意。但眼波平平,让人看不出嘲笑的意思,只是在表现着一种友好的谈话礼仪。

  但他说了这事,意图显然不友好。

  眼看纪桓的脸色有点挂不住,钟逾白说:“不用好奇我怎么知道的,银行那里都有记录。”

  咖啡端了上来,纪桓仓促地饮了两口。

  他是知道了钟逾白帮纪珍棠开茶庄那件事,家里不受器重的女儿,如今飞得比他还高一头,心底不可避免地生出些酸意。

  他何须跟女儿比呢?可是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想要拆散她和钟逾白,或多或少,也有不愿看到她一朝得势,却不孝敬他丝毫的这方面原因。

  于是想效仿他们的经营策略,自己也投资了一家茶楼,然而生意不好,幸好投入不算多,亏损也不算多。

  “你调查我吗?”纪桓问他。

  钟逾白说:“言过了。我身边正好也有经营茶楼的朋友,有人来分同块蛋糕,他自然耳听八方,要探探局面。”

  纪桓没了声。

  过会儿,他发现自己姿态低一等,赶紧面色不悦地把话题扯回来:“我没跟你说这个……”

  话音未落,桌上呈过来一张银行卡,钟逾白用手指抵着,推到桌子中央。

  小小动作,把他话打断。

  纪桓一愕,抬起头提防十足地看他。

  钟逾白平静开口:“既然她说不想再见你,一刀两断没有那么难。”

  “你在开玩笑?”纪桓冷笑一声,“小棠是我女儿,我是她爹,我管她一辈子!”

  钟逾白淡声笑了笑,仍然让人觉察不出情绪起伏。

  很显然,他也不意外纪桓的愠怒。

  “人是由母亲孕育的,父亲充其量就是扮演一个陪伴的角色。”钟逾白说:“如果连这一点戏都演不到位,那么人没有父亲也可以活得精彩,甚至更精彩,是不是?”

  他看着纪桓复杂的眼神,指着那张卡,最终说道:“这一些钱,你拿去还清。买断你的抚养权,应该够了。”

  纪桓未必还不上银行的这笔钱。

  但是钟逾白参透了他的个性,精明,小气,虚伪,见钱眼开,这样的人是不会不接从天上掉下的馅饼的。

  俗话说得好,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跟这一类人谈事最为轻松,想摆脱也容易,甚至省掉了哭闹,纠缠,以及没必要的苦情戏。

  钟逾白不会什么读心术,他只是太懂得人性幽微。

  那些恶劣,阴暗,欲望,缺失,就如水中暗藻,漂浮沉淀在眼底,以为不露出水面就遮掩得够好,却不知早就搅得水浑色深。

  从来都是藏不住的。

  都是危险,都是绝症。

  看着这张卡,纪桓果然迟疑了一下。

  钟逾白转而又道:“不过她早已经成年,不需要监护人了。不管有没有你我,她都可以成就自己。”

  纪桓可能还在犹豫权衡,钟逾白不愿等了。他说最后一句:“没有那么多一辈子可言,你那些没有用的管教,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说完,不等回答,便起身告辞。

  ……

  钟逾白为了和纪桓的碰面,推掉部分工作,回去的路上,他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行程。

  可是坐在车后座,看到落进窗的阳光,他突然难以专注,无法连贯地投入到这些麻木的事里。

  于是直视着窗外的日光,他微微失了神。

  钟逾白是看着她长大的,很难形容这种神奇的感觉,看一个小孩子出生,弥月,说话,行走。

  就像亲眼见证一颗无暇剔透的种子在慢慢茁壮。

  在温暖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她尽兴地发挥着骨子里的美好,在他的眼皮底下,变成了一棵青翠的小树苗。

  那时候,他想把世间所有最纯净的东西都给她做礼物。

  她值得这一切。

  可是有一天,意外把他们分开。

  许多年后再会,他心痛地发现,他亲手扶着长大的小树苗折了。

  她被很多东西重重地压着,压得屈身,压得萎靡,没有办法再快乐,没有人再守护她。

  不但如此,有人路过,还要恶意地踩她一脚。

  小开心果变得不再开心了。

  人是不能够返璞归真的。伤痛既然发生,那就成为她的印记。

  但可以试图更改的,是她的将来。

  他需要对抗一些困难,扫清一些障碍,给她一个独立的,安稳的空间,造一个小小宇宙,织一场醒不来的美梦,让她睡进去。

  从此以后,她遇到的都是好人,做的梦都是好梦。

  那天送她到宿舍门口,听她问起嫁到钟家的女人,他沉默了一阵。

  钟逾白是带有庆幸地在想,如果早一点认识,在他尚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还能不能有底气说出可以保护好她的话。

  回想整个过程,他们相逢的时机是这么的恰到好处。

  在她的二十岁,在他的三十岁。

  算命先生说的没错,他在三十岁这一年会遇到一个情劫。

  但他或许领会错了意思。

  不是“情劫”,而是“情结”。

  母亲过世后,钟逾白的世界就只剩下风雪。

  直到有一个命定的人,准时出现。

  她带着他和过去有关的温柔记忆,钻进他的身体深处,敲一敲他早已麻木掉的知觉,把他的情绪搅了出来。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言辞,深埋心底的柔软,在她这里轻而易举得到了安放。

  她是破茧的小蝴蝶,飞过他的崇山峻岭,扫清了这一路的风霜雨雪,唤醒了弥山亘野的烂漫,为他归还了一个春天。

  钟逾白闭上眼,在感性情绪没过身体的一刹,也终于能允许妈妈来一次梦里。

  -

  纪珍棠给钟逾白打过一次预防针,说她可能毕业后会离开这件事。

  秦美兰不久前那通电话,的确动摇了她的念头。

  于是就想去试一试他的反应。

  钟逾白教会她很重要的一个观点,爱自己要胜过一切。

  就冲这一点,他必然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大四开学之后不久,她见了一回黄馨葵,黄馨葵给了她一个去慈善拍卖斋宴的机会。

  那天坐在主桌上,纪珍棠瑟缩着肩,黄馨葵瞥一眼她抹胸的裙,笑了:“还不习惯穿礼服?”

  她身上穿得这件礼裙,还是第一回,钟逾白带她去珠宝展会穿的那件,以灰姑娘为设计概念的高定。

  纪珍棠没那么多的好衣服,她要是跟钟逾白说了,他又买个十套八套来让她换,她可能会心疼死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大叔文  怀南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