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上了大学,它也长大了。但它依旧很黏他,会在他难得回家的寒暑假整天跟在他的后面。
再后来,他工作了,他把它接到了他工作的县城,虽然工资不足以支付价格高昂的进口猫粮,但他会在下班路上专门去市场买条小鱼。
在他吃饭的时候会给它也准备一只小碗,清水煮熟的小鱼放在碗里,他吃他的饭,它边打呼噜边啃它的鱼,生活过得清苦但温馨。
但现在……它好像快不行了。
医生还没有给出诊断,朱子扬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因为他已经养了它那么久,十几年的岁月,对一只猫来说已经很长了。
由于猫抽搐得很厉害,医生给它打了一针什么药,让它暂且平稳下来,接着就是一系列的检查。
朱子扬呆坐在那儿,看着医生护士们在眼前忙碌,脑子都是空的。
同一时间,叶汐吃力地抱着金毛走进诊室,肖冷余莹和李鹤都被挡在了外面。
在规则怪谈里独自行动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叶汐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些,强烈的痛苦在她的胸腔里涌动,让她变得很脆弱,只想大哭。
怀里苍老的金毛被她放在病床上,好似感受到她的哀伤,还在努力地向她伸出爪子,想要哄她,但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眼睛已经在慢慢失去光泽。
“毛毛……”叶汐喊它的名字,声音里含着无法遮掩的哽咽。
狗狗对人的爱是没有保留的,它陪她走过痛苦的中考高考、疯狂内卷的大学,一直到现在。在每一个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它都会歪在她的身边,给她一份温暖。
但现在,医生遗憾地告诉她:“年纪太大了,现在多种并发症发作。如果你想让它走得舒服一点,我们这边的建议是安乐死。”
“不!!”叶汐撕心裂肺。
但医生平静地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如果不这么做,它的痛苦可能会持续几天几夜,这是非常难受的。相比之下,安乐死要温和很多,希望你考虑一下。”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叶汐已大哭出声。其实随着毛毛渐渐衰老,她也不是没想象过这种分别的时候,但此时此刻,预想完全不能缓解痛苦。
医生没有多劝她,任由她坐在地上哭个畅快。毛毛却被她搞得焦急,虽然已经没力气起身,还是在竭尽全力一下下探出爪子。
叶汐在泪眼迷蒙中看到它的样子,连忙伸手将它的爪子握住。毛毛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却好像并不是在表达难受,而是在对她表示担忧。
那一瞬间,叶汐突然下定决心,逼迫自己面对将毛毛安乐死的现实。
毛毛直到这个时候都还在为她担心,她如果因为所谓的不忍心让毛毛承受几天几夜痛苦,就太自私了。
叶汐抽噎地抹了抹眼泪,伸手去摸毛毛的脑袋:“毛毛,下辈子你还当我的狗狗好不好?”
毛毛好像听懂了,吐出舌头舔她的手。
叶汐泣不成声,抬头望向在一旁等待的医生,每个字都无比艰难:“安乐死吧……”
“好的。”医生似乎对她的痛苦也有些动容,神色黯淡地点了点头,贴心地告诉她,“你如果不忍心看,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室等待,很快的,一会儿来接它就行。”
……
“你如果不忍心看,可以去旁边的休息室等待,很快的,一会儿来接它就行。”
朱子扬听到同样的建议,点了点头,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趔趔趄趄地走向和诊室只隔着一道玻璃门的休息室。
叶汐摇摇头:“我得陪着它。没事,您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
她想,在最后的时刻,她一定要让毛毛感觉到她在身边。她要抱着它哄它入睡,它才会感觉今天只是很普通的一天,才不会觉得害怕。
医生无声地点了点头,很快配好了药剂,走到毛毛身边进行了注射。
叶汐的眼泪始终没停,伏在毛毛身边,搂着它跟它说话。毛毛好像很快就觉得困了,毛茸茸的大脑袋又在她手上蹭了蹭,就坠入了梦乡。几声平缓的呼吸之后,它的气息停止,彻底归于安静。
“哇——”叶汐无可控制地放声大哭,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落在毛毛金棕色的身体上,然后再滚落到病床上。
她觉得自己哭了很久,久到浑身脱力,久到……
久到封印的记忆突然被解开,让她突然记起自己根本没养过金毛,这是一场规则怪谈!
“……”叶汐尴尬地僵住了。
金毛尸体的犹在眼前、残存的虚假记忆犹在脑海,但由于认识到这些都是假的,她突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几秒后,她深呼吸了一下,闷头站起身,心情复杂地又揉了揉毛毛的大脑袋:“虽然都是假的,但还是希望你真的是只快乐的狗狗吧,下辈子也要快乐。”
还没说完,毛毛的尸体就砰地一下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带着名牌的项圈。
一点面子都不给。
叶汐轻扯嘴角,只好拾起项圈,擦干眼泪往外走。而在另一个紧急医务室的休息室里,僵坐的朱子扬突然听到天外飞音在屋内盘旋:“伪善的人类啊……”
这个声音激得朱子扬打了个激灵,真实的记忆随之涌入脑海。他一下子记起这是规则怪谈,旋即又想起李鹤就是在得到这句评价之后被死神带走的。
他心中的难过顿时荡然无存,惶恐地站起来,张望四方:“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