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西沉,她竟觉得无比清冷,拿出夹了棉衣衫披着,也依旧一阵瑟缩。听闻这几日就要变天了,今年的大雪似乎来得早了些,他这一路进京去,旅途会顺利吗?
杨元敏笑自己胡思乱想。从前,爹爹也常在大雪天到外地跑生意,她从来不会如此担心……
令狐南就这样走了?呵,她不去送行,难道他不懂得过来向她告个别吗?难道他不知道这可能是他俩永远的诀别了吗?
傻瓜……真是傻瓜……
忽然,院中似有脚步声。难道他折回来了?杨元敏一惊,立刻起身,将门一推开来。
夕阳彤红的视野中,并没有她期待的身影,只有牛二垂着头立在不远处。
“令狐公子……走了?”她听到自己微颤的声音。
牛二点点头。
“他……说什么了?”心中肯定是有不甘的,她总希望他能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
“没说。”牛二简短地回道。
杨元敏眉心泛起淡淡失落,转身回绣屏旁坐下,又一阵失神。
“我总觉得表少爷走的那条路不安全。”牛二一边想着什么,一边喃喃自语。
“不安全?”她侧眸,心尖一紧。
“听说最近城郊发生好多起劫掠过往客商的案子,有几个像表少爷这样的年轻公子都遇害了。”
“什么?”她胸中不禁狂跳,“牛二哥,你别吓唬人,这夸张了些吧?”
“真的,最近棠州都在传说这件事呢,说那些劫匪也不知怎么搞的,专找年轻公子下手?也不像是劫财,好几次他们放着大把金子没带走,撒得满地都是……”
“是寻仇吗?”杨元敏越听越惊。
“我听人说,劫匪大概是在找什么人,看到相似的也不管许多,上来就杀!”牛二越描越可怕。
找人?遥记当日与令狐南初次相识,他负伤的情景,就让她不得不担忧。
难道那些劫匪找的是他?棠州最近的凶案与他有关?可能吗?
杨元敏再也坐不住,顺手扯了一条斗篷对牛二道:“备车!”
“三小姐,你要去哪儿?”他闻言愣住。
“去送送表哥。”她终于道。
“可是……表少爷这会儿应该已经走远了。”牛二愕然地提醒。
“你只须驾车沿着送他的路途带我走一回,到了十里亭,这一路没遇到什么状况的话,咱们就回来。”
牛二瞪大眼睛,忽然笑了。“明白了,三小姐!”
杨元敏不禁有些害羞,但此刻又顾不了这么多,脑中只牵挂着令狐南的安危,匆匆迈步朝马厩行去。
上了车,牛二长鞭一甩,她在车身摇晃中,从来没觉得马儿跑得如此之慢。早知如此,她就该轻骑出堡,哪怕引起人们议论纷纷,也顾不得了。
“三小姐,你看——”
行到一条僻静道上,牛二忽然一指,只见丛林深处,似有血迹斑斑,厮杀打斗过的残景。一匹马儿负伤惨死在路边,马蹄被人凶猛地砍去。
她奔下车来,仓皇看着四周,满眼皆是恐惧。
“三小姐,没错,这是我之前派给表少爷的马儿……”牛二抚着马儿的尸体,有些伤心,“它是我从小养大的,名叫枣红……”
“马儿在这,可是……人呢?”不见令狐南,也不见所谓的劫匪杀手,之前肯定发生过混战,到底谁死谁伤?结局是喜是悲?
杨元敏感到胸口一阵窒息,想到他可能凶多吉少,她就四肢无力,像是要昏厥过去。
“嘘——三小姐,好像有人来了!”牛二忽然拉起车,避到树后。
咬着唇,眼泪滚滚地落下,她狠狠掐着手掌,一想到来者可能是伤害令狐南的劫匪,就恨自己为何不会武功,否则此刻她一定出手,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来者披着黑狐大氅,脚下无声无息,缓缓划过草丛林间。
他彷佛在寻找什么,一花一叶,皆不放过。低着头,细细地搜索……
杨元敏从树缝中看到那人的背影,只一眼,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没错,虽然他换了衣衫,虽然看不见他的容颜,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彷佛与生俱来,她不会错认。
“表哥——”未等对方回头,她就已经飞扑上前,从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腰,“表哥,你没事……”
令狐南没料到她会忽然出现,身形一怔,俊颜在错愕之后露出惊喜。
“元敏?”他回眸,大掌覆住她的柔荑,低低地唤,“元敏,是你?”
“表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到处都是血?”她细细打量他,确定他毫发无损,“没伤了你吧?”
“你担心我?”令狐南彷佛顷刻间明白了她的心意,俊颜像明朗的星光,绽放异彩,“你是特意来寻我的?”
她头一低,微风拂过她的柔发,像朵被吹开的小花,两抹红润爬上脸颊,羞怯无声。
“半路上遇见劫匪,不过,我手下的人已经将他们打发了,你不必紧张,我还好。”令狐南笑道。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她不解。
“我丢了件东西,回来找。”
“是什么?”为了这件东西重返这危险之境,就不怕宿敌未清?
“刚刚你唤我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他牵着她的手,踱到一丛荨草旁,拾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