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生怕她着凉了,伸手一揽,将她拥入怀中,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像受惊的小鸟,不知所措。
若换了平常,他肯定不会如此唐突,但在这骤雨之下,无人之境,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其他诸多,来不及细想……
大雨哗哗地下着,彷佛垂下一道灰厚的帘子,将他俩与外界隔离开来。
杨元敏一动不动,瞪着眼睛,甚至不敢相信他会如此。这样的时刻,多说什么或者多做什么,都会让两人更加尴尬。
“元敏……”令狐南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有些哽咽,却坚定执着,“不要害怕嫁不出去,假如您愿意……我娶你。”
他在说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道出了自己的秘密。
这场雨,就像上苍恩赐的机会,他知道,假如这一刻再不说,将来或许就再没勇气说了。
所以,不管他是否深思熟虑,不管她是何反应,他都要捅破这层窗纸,在所不惜……
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说了。
或许这样的唐突有欠周虑,但许多事情往往就在不经意中一触而发,就像当年的宫变……
“殿下——”禁卫统领萧冀远轻轻走进来,不确定是否打扰了还在凝思的他。
“说吧,听着呢。”令狐南站在窗前,看着秋日的天光。没有雨的晴空如此湛蓝,彷佛那时灰蒙蒙的一切,都是幻觉。
“请殿下恕罪,臣没能将公主顺利送返京城……”单膝跪下,垂眉请罪。
“起来吧,本太子那个任性妹妹,谁又能管得住?”他是否该感谢阿紫这一场搅和?否则,他这辈子恐怕也没有跟杨元敏表白的机会。
“当时公主以性命相逼,臣不敢伤了公主,只有放了她……”萧冀远解释。
“阿紫的下落打听到了吗?”
“公主与风亦诚一直没有消息,也没有回京。”
“不必理会他们俩了,过些日子他们自然会回来。”令狐南挥挥手道:“你下去吧。”
“殿下,京中传来书信,问殿下何时回去?”萧冀远低声问。
“目前手头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过一阵子再说。”顿了一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太子妃怎么说?”
“娘娘一向不会过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
“什么?”
“她只奇怪,既然风亦诚都离开棠州了,殿下为何还要留下。”
呵,假如他的妻子知道他留下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会吃醋吗?
大概不会吧,庄涟漪的性子就像冰霜,任何人,任何事,她都不放在心上。有时候,他觉得她都不像个活人。
“殿下,恕臣多嘴。”萧冀远踱到门槛处,出于忠心,不得不开口,“殿下打算在棠州待到几时?是否……是为了杨家三小姐?”
他的感情原来这么明显吗?一向不管闲事的萧冀远也为他担心了?
“假如本太子回答是,你怎么看?”他倒忽然很想听听别人的想法。
“殿下,臣以为,太子妃那边不好交代,毕竟她是狄国公主,殿下能登上大宝之位,也多亏了狄国的外援……”萧冀远照实开口。
“连你都觉得,本太子喜欢上杨家三小姐是件荒唐的事?”令狐南眉一挑。
“就算太子妃不干涉,杨家三小姐那边又会顺利吗?臣听说她自幼与风亦诚青梅竹马,想必感情极深,这一时半会儿她能转变情愫吗?况且,她肯入东宫做侧室吗?”
对啊,很对……连一向不解风情的萧冀远,也能分析得如此透彻,知道未来险阻,他却幼稚地渴望一切如愿,实在不像心计深沉的齐朝太子。
难道,这男女之情让他变傻了吗?他发现如今自己实在不能计划周详,亦步亦趋,当一个神机妙算的男子。
掸掸衣袖,示意萧冀远不必再多言,他推开门扉,脚下不知不觉,便往杨元敏的居所踱去。
已经好几日没见过她了,自从那天在雨中说了冲动的话后,他们两人之间一直缄默。
因为退亲之事,她躲在房中,逃避流言蜚语,她知道,只要自己不出房门,难听的话断不会送上门去,绿柳堡的人再势利,也不会没有起码的教养。
隔着窗纱,他看着她在描花样。
彷佛有满腹心思,描了一笔,便怔怔发呆半晌。而后,微微叹息一声,继续再描一笔。
他站了老半天,还没见她描完半朵花。实在按捺不住,他终于叩了叩门。
她的神色在恍惚间骤然变得惊愕,彷佛没料到他的忽然出现,有些慌乱。
“表、表哥……”她唤他的声音有些结结巴巴。
“来瞧瞧你在干什么,”他维持如常笑容,镇定道:“描什么花呢?”
“闲着无聊,随便找了个花样子打发时间。”杨元敏咬了咬唇问:“表哥,你在外面……站很久了?”
她的双颊忽然红了,彷佛害怕方才的窘态被他瞧了去。
“刚到。”令狐南撒了谎,“这两天,都没见你去喂鸭子,我代你掷了好多馒头屑。”
她的世界翻天覆地,哪里还顾得上喂鸭子?
“表哥,我为你绣了件东西。”她忽然道。
“为我?”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难以置信,“为我吗?”
“对啊,”杨元敏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上次你说,我绣的浪花很不错,我就……希望你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