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啰唆,你这小子再多嘴,老夫一脚将你踢出去!”
呵呵,他还真大胆,敢质疑国师,平时也不见他这样婆婆妈妈的……阿紫不禁觉得好笑。
“你醒了?”风亦诚见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放心,一会儿就好。”
“我还受得住,”阿紫轻轻道,“这都受不了,等会儿怎么生孩子?”
他的脸色比她更不好看,大掌冰凉,双眸越发深邃了。
一个注定要死亡的孩子,还得辛辛苦苦生下来,看着她受两次罪,他觉得比剜了自己的心还痛。
“答应我……”阿紫抚着他的掌背,“孩子生下来,先让我看一眼……一定要等我醒来……”
后面的话,不必说他也知道,俊颜扭曲着,强忍泪水。
她是怕他擅自将婴儿尸体给埋了,连长得什么模样,都不让她知道吧?
看一眼又有什么用?终究失去,多看一眼,多痛一分。
“你们两个,不要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国师在一旁嘀咕抗议,“让老夫心烦!”
阿紫涩笑着,看到风亦诚眼角有一颗明亮的东西,正蜿蜒徐流。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支撑着,否则,真会要了他的命……
“好了——”国师收了针,对外面的童子道:“把产婆唤进来吧。”
“这样就好了?”风亦诚难以置信。
“小子,你给我记住,你这已经是第三次质疑老夫了!哼,看以后老夫还教不教你功夫!”国师气恼不已。
“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真亏了风亦诚平日聪明过人,冷静镇定,此刻却像傻子般呆怔着。
“握着你媳妇的手吧,”国师恹恹看他一眼,“如果,你不怕见血!”说完,便推门而去。
产婆早带了奴婢,备好热水,鱼贯而入。风亦诚看着她们忙进忙出,一向镇定的神情竟有一丝慌张,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你啊,怎么像看菜市口砍头一样?”阿紫打趣道,“别那么紧张啊,弄得我也跟着心乱……”
他握紧她的手,大掌合十,密密包覆住,可掌心微微渗出的薄汗,显示他有多紧张了。
“说个笑话来听听,”她叹口气,“否则,孩子还没生,你就要先晕了。”
“我不会说笑话,”风亦诚低头亲吻她的眉心,“更何况这时心烦意乱,什么话也说不好……”
“女人生孩子的样子很丑的。”她努着嘴撒娇。
“你怎样都美……”他终于想起甜言蜜语,终于,让她稍稍放心。
“亦诚,别忘了我刚说的话……”帘帐垂下的时候,她彷佛在交代遗言。
然而,她确信自己不会死。有他在,容不得自己先死。
疼痛像海水一般漫过脚趾,她只记得当时的嘶喊、努力、耗损与鲜血淋漓……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她终于在虚脱之中沉沉睡去。
当神志再次清醒,彷佛过了一世,她看见窗外的晨曦,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都过去了,就算承受了再大的痛苦,如今,幸福如花初绽,任她采撷。
穿过了悬崖峭壁,经历了生死与共,才得到这一刻的天光,她这辈子都会好好珍惜……
“阿紫!阿紫!”他一直守在床边,看她睁开眼眸,直扑过来。
她浅笑,伸手抚摸他沧桑的容颜,好像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好几世,已成了老夫老妻。
“孩子呢?”她忆起对他的嘱咐,吃力地问。
风亦诚忽然低头,彷佛难以启齿。
“你……没等我?”她心下一惊,不敢相信他会这样不听话。
“国师说,你看了会伤心,所以我就……”
“风亦诚,我恨你!”她下意识要推他,然而,体虚无力的她,如何推得动?
“阿紫,别激动——”他一把拥住她,缚得她死死的,辩解脱口而出,“是双胞胎!双胞胎!”
“什么?”这一刻,她彻底僵了。
“死了一个,存活了一个,”他吻着她的耳垂,低叹道:“阿紫,上天待我们不薄啊……”
她瞠目,千思万想,没料到竟是这般结局。
国师恐怕早已猜到,当初替她把脉时,还笑着暗示说,好像有两个心跳呢,果然,一语即中。
不错,上苍待她不薄,给了她如此完美的夫君,还让她可以当一个不必遗憾的母亲,夫复何求?
杏花谢了,桃花开了,人生,就是如此。
许多年后,齐朝的百姓还记得那场荒唐的变故。
太子恋上民间女子,执意娶为正妃,引发齐狄两国大战,和亲的绦玉公主忽然失踪,导致双方还可以挽救的关系一触即发,但一个月后,一切却诡异地平息了。
仗没有打起来,狄国士兵也没有再度挑衅,反而灰头土脸滚回老家,彷佛自知理亏似的。
据说,他们的确理亏,因为原来的太子妃庄涟漪竟是个不安于室的淫妇,千军万马对阵之中,是她手持婚书,亲口向令狐南提出“仳离”。
也有人说,庄涟漪其实是痴情女子,嫁到齐朝三年,甘心守了三年活寡,一切只为了一个叫做司徒容若的文臣。
真相到底如何?世人争论不清,不过,有一件事,大家都无异议——绦玉公主自和亲途中失踪,生死未卜,三年后的今天,太子仍派人四处寻找,终无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