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睁开双眸,竭力抱住他。
她不敢说话,失去了全身力气,也无法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从前背脊如青石般冰凉,这一刻,却恢复了男子应有的温度,心正强力地跳动着。
这一局,她赌赢了。
原来,国师没有骗她,那秘笈上记载的法子果然有效,然而,她却开始一阵颤抖,彷佛冰雪融入了她的体内,瞬间河川凝固。
“好点了吗?”她低低地问。
他“唔”了一声,似乎笑了,翻身过来,紧紧搂住她,忽然发现她的冰冷,有些诧异,“怎么像把毒给过了你似的?”
她心头无奈地叹息,嘴上却保持着玩笑的口吻,“只是累了……今晚,你要收留我啊。”
“想走我都不放。”风亦诚再度莞尔,将她拉至枕间,大掌插入她的发丝,摩挲着。
她伸臂拥着他的脖子,一时间,像紧绷的弦终于断裂,全身都瘫软了。
今晚,他若不收留她,恐怕她是挨不到天明了,唯有依靠他雄热的体温,她才能存活……
原来,中了冰毒这般辛苦,真不晓得这两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开始幻想他的前途,成为太子的红人,神勇的大将,名垂青史的人物……
希望将来,他儿孙满堂的时候,还会记得,曾经,有一个远嫁的女子,这样爱他,他俩,曾经,在长夜里拥抱。
一袭夜行衣,与黑暗交织,阿紫潜入东宫,直来到那打探过的窗下。
杨元敏就住在这里。
二哥将这个幸福的女子保护得很好,至今,对方仍不知狄国战事,还在为做妻做妾纠结着,每次看到她,羡慕都会多一分。
不过,今晚她恐怕又要小小伤心一回了,上次骗了她,这次,她阿紫仍要再当一回恶人。
推门进去,杨元敏正半侧在榻上闭目养神,睁眸间看到她,不由得一惊。
“公主?你回宫了?”她已知令狐紫的身分,称呼脱口而出。
阿紫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出事先编好的说词,劝她离开太子以避免两国为此开战,并献计提供迷香以利出宫。
杨元敏果然没见过什么大阵仗,三言两语便被她搅得心神不宁,全身激颤。
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像风一样掠进来,夺走她手中装有迷香的荷包,“元敏,不可!”
他来了,他果然来了。
今晚到此,其实是为了引他来看戏。她知道,这两日他一直跟着她,自从那天她去见过父皇,他就没相信过她。
“风哥哥,你干什么?”阿紫凝住哽咽,逼自己从容面对他,冷冷地道:“把荷包还给我!”
他不语,幽深的眸光射入她的瞳,引起她一阵颤栗。
她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一直平和温文的他难得动怒。为什么?因为她又在“欺负”杨元敏,还是因为她隐瞒他?
“阿紫,做人不能这样自私……”风亦诚终于开口道,“我们已经欠元敏太多太多,有什么资格让她再牺牲?”
呵,他俩果然有默契,都到了这节骨眼,仍不忘继续棠州那出抢亲的戏码。
她挑眉,似在问他要不要自己把事实全都抖出来,而他,却视而不见,四周彷佛扬着他强大的气场,紧密压迫着她……
“我已经做过一次歹人,不介意做第二次,”阿紫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若怨我薄情,我可以将你送还……”
“你说什么?”这一回,风亦诚真的怒了,瞬间变脸,“阿紫,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首先是齐朝公主,其次才是阿紫。”她双眼含泪,差点没有办法看向他,“若我欠杨姑娘的还不清,除了将你奉还,我还能怎样?”
有一刻,她觉得他的目光像会杀死她似的,比刀更利,比霜更冷,空气在四周凝结。
她等着他回答,回答越是狠绝,越接近她的目的。
果然伤到他不愿回头,倒不虚此行了。
“够了!”他未出声,杨元敏却道,“亦诚——是走是留,让我自己决定吧。”轻缓地将荷包从他手中取出。
阿紫正怔愣着,风亦诚一言不发,一把拉过她的手,强拖着,直往门外走。
他掌中的温度灼热如烈焰,彷佛一触即能将她燃烧成灰,与他相处这么久,还不曾看过他如此暴躁的一面。
他素与她避嫌,从未走过紫霞宫正门,怕给她惹麻烦,但这一刻,他就这样拖着她大步跨入那道宫门,不顾值夜太监惊讶的目光。
一脚踢开寝阁,他将她推到房中,大声吼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阿紫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在地毯上,却被他力臂一伸,拦腰扶住。
“你已经听见了,”她沙哑地答,“我希望……一切恢复原样。”
“恢复原样?”他眉一拧,“让元敏离开太子,我离开你吗”
呵,他果然能一眼把她看穿,自己那点小诡计根本不算什么,两年的相处,没道理连这些他都不明白……
她心下感慨,强忍泪水。
“我不想打仗……”阿紫摇头,“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他拥入怀中,他咬着她的耳垂,低切道:“接下来,你是要说自己要去和亲了吧?”
她一怔,愕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