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抓到了!好大一条鱼啊!”
他的屋前,便是明晃晃的湖泊,此刻,阿紫正一身轻便打扮,挽着裤脚,在湖中捞鱼。
两个童子在一旁急得直叫,“公主,当心摔着!”
风亦诚不由得笑了。公主此刻的模样,倒跟梦中的元敏有些相似,不过,元敏文静许多。
踱出门槛,太阳直射到他身上,他这才觉得自己真的受了重伤,否则不会如此无力,就像一缕随时要消失的幽魂。
“风大哥,你醒了”阿紫一瞧见他,马上扔下手中的肥鱼,直朝他奔来,鱼儿重回水中,快速游走,她也顾不得了。
她奔到他面前,花颜满含惊喜,一身水气未乾,头发上都凝结着露珠,气喘吁吁的。
“老家伙说他定能把你治好,我还不信!”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些语无伦次,“他要治不好,我就下令砍了他的头!”
“公主是在说老夫吗?”
有人自身后踱过来,不必回头,风亦诚便认出那属于国师独特的嗓音。
他恭敬地正准备行礼,却被国师一把扶住。
“你刚好些,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否则公主真要砍了我的脑袋!”老头子抚着花白的胡子笑道。
关于那夜发生的事情,风亦诚很想一口气问个明白,但他发现自己连说话都费力,稍稍开口,气息便会变得混乱。
不过,不必他问,公主已经抢先一步解释——
“那天我坐在马车上直往前冲,想回头看你,却早已看不见了……”阿紫道,“也不知过了多久,无影者追上了我,而这时,国师也赶到了。”
“还算赶巧了,否则阿紫这丫头性命堪忧。”国师接着对风亦诚说:“不过我们回头寻你的时候,你已受了重伤。你没看见阿紫当时哭的样子,死了亲爹都没这么伤心!”
这话让他心间一怔,对上公主的花颜,却见她双颊爬满绯红。
“老家伙,你瞎说什么呢!”阿紫害羞的嘟嘴,“当心我父皇砍你的头!”
“砍头、砍头,你这丫头除了砍头还懂说个啥?”国师轻哼。
“风大哥,饿了吧?”不理老头,她挽住风亦诚的胳膊,“我替你煮了鱼羹,没这老头的份!”说完,便拖着他往屋里走,将那哈哈大笑的老头甩在后面。
“鱼羹老夫我天天吃,才不希罕呢!公主你就留着献宝吧!”国师很知趣,没有凑上前来。
阿紫像个婢女般,忙着替风亦诚递筷子递碗的,还特意取了热毛巾替他擦手,倒把他当成了主子伺候似的。
本想拒绝公主的好意,但他明白,这样的举动,有一半是出于内疚吧?
为了他们令狐家,他搅进纷争,差点儿送了命,而这场宫变的始作俑者绦玉公主,自然要对他好些。
假如他推辞这万般殷勤,反而会加重公主的负疚,更不是为臣之道了。
如此想着,便顺从地将鱼羹喝进嘴里,任由美味占据味觉。
第3章 (2)
“好喝吗?”阿紫撑着下巴,热切地看着他,生怕他不满意似的,“是我亲手做的呢!”
风亦诚一怔。堂堂公主居然肯为他亲自下厨?
他能说什么?跪下谢恩吗?这个时候,越是摆出朝堂之礼,越会让她心中不悦吧?
“比御厨做的都好喝。”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阿紫笑逐颜开,如春日牡丹明媚的容颜,在他面前热情地绽放。他可知道,这世间,很少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美丽。
“这绝侠谷中的龙骨鱼做鱼羹最好了,因为它没有细刺,把唯一的主骨抽去即可。”她有些得意地卖弄道:“再撒些芹菜丁,拌些麻油,滋味好得不得了!”
风亦诚浅笑,看着她邻家妹妹的模样,听着她的絮絮叨叨,忽然,他觉得自己的伤其实没有大碍,几乎,已经痊癒……
“其实——”说着说着,她表情忽然一沉,欲言又止,“二哥骗了咱们……”
总算说到正题了吗?
他很清楚,就算两人刻意回避,迟早也会有这一刻,其实她不必言明,让这秘密随风而逝,不好吗?
“你知道了?”看着他淡定不语,阿紫愕然道。
风亦诚点了点头,继续喝他的鱼羹。做为一名隐卫,他一向不喜多言。
“二哥早派人将书信捎给父皇了,咱们囊中那封是假的。”她抿了抿唇,“害你白白受伤……”
“书信丢失,穆贵妃又站在太子那一方,一定会派人紧盯着公主,所以这信若还在公主手上,迟早会被夺去。”风亦诚缓缓说道,“殿下声东击西,假意让我护送公主前往温泉行宫,却暗中叫萧冀远带着真正的书信早一步抵达,让太子防不胜防。”
他连萧冀远都猜出来了?阿紫猛吸了一口冷气。没料到,眼前这人看似忠厚木讷,其实什么都明白,什么都能看透。
“二哥也真是的!”她假装气愤,“连我的死活都不顾了!”
“公主不必动怒,殿下这不是派国师前来相救吗?就算国师迟了一步,以你我二人的功力,亦可抵挡一二,不会伤及性命的。”风亦诚反而劝道。
千算万算,殿下只算错了一着——太子东宫,居然藏着一位无影者。
本以为,凭着他无形者的内力,再加上公主白段期的武功,太子东宫就算倾巢而出也无所谓,谁料,百密终有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