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重危没死。这点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好歹是魔尊，怎么也得有点排面。加之他手段众多，怎么也不可能被沉蛇炸死。
但他不会毫发无损。这点同样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毕竟，那可是沉蛇满怀恨意与绝望的一击。
厄都停了一瞬，整理了一下面部的表情，又斜眼警告了一下周富贵，这才做出担忧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云重危面前。
然而看清云重危的模样后，她也愣了一下。
云重危喜好奢靡，身上的衣服通常是黑色为底，又用金色灵丝绣上祥云山川花纹，端的是华贵无比。
可现在，这身华美的衣袍被炸得破破烂烂，看上去可怜极了。云重危穿着褴褛的长袍，头发散乱，身上倒是没有太严重的外伤。
但是此时此刻，他那张俊美邪异的脸上，正快速爬上冰蓝色。这丝蓝色一落到脸上，就飞速扩大，几乎将他的左脸都包裹在冰中，连眉毛都成了霜白色。
感受着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寒之气，厄都按兵不动，只佯装不知，关切道：“师尊，这是……发生了何事？”
云重危眉目间爬上一层阴戾：“沉蛇！！”
厄都继续装傻：“沉蛇？是他袭击了师尊？！”
说罢，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沉蛇的身影。
周富贵跟在不远处，心惊胆战地看着厄都和云重危飙戏，压根不敢动，心中更是无比敬佩。
“别找了。”云重危冷哼，“他死了。”
身体被炸成碎片，元神也消散在天地间，就算他想事后算账，也找不到人了。
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身体传来疼痛，那是一种僵麻感，其中掺杂着尖锐的痛。同时，云重危只觉得一阵阴寒之气自五脏六腑升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沉蛇自爆来得太突然，云重危甚至无法躲闪。千钧一发之间，他别无他法，勉强调动体内力量，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击。
这份当机立断让他化解了危机，却也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危机。
云重危的暗伤，复发了。
早在千年前，他便在与纪如淮、燕风闲等人的对决中受了不小的伤。
后又被封印在镜湖之下，伤没养好，身体反而受到冰雪的侵蚀。冰寒之气腐蚀了他的身体，形成了某种寒毒。
这种寒毒并未随着他离开镜湖而消失。正相反，在镜湖时，他鲜少催动灵力，因此尚可忍受这种痛苦。
出来后，他运用灵力的次数变多，寒毒侵蚀越发严重。云重危用了无数药，又紧急闭关，减少灵力的使用次数，这才勉强控制住毒素的蔓延。
谁知，这一系列的缓兵之计，都毁于沉蛇的自爆。
云重危怒极反笑：“好样的！沉蛇！！”
这幅无能狂怒的模样，差点把厄都看笑了。
虽然沉蛇的死和自爆是她的安排，但怎么说云重危也不无辜。
他先让厄都对付的沉蛇，现在沉蛇自爆了，他反倒怒上了。
算了，她也不是第一天接触他了，早都了解了这狗人唯我独尊的双标本质。
云重危伸手摸了摸左脸上的寒冰，声音也仿佛掺了冰碴子：“厄都，你派人将沉蛇的乱党抓起来！本尊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一个不留！”
“弟子遵命。”
“另外。”他眼神闪了闪，“让夜岐和青隐过来找我。”
云重危离开了这片废墟。明明很虚弱，但还硬撑着装出无事的模样，慢慢走入寝殿中了。
周富贵搓了搓手臂。云重危身上的寒气太重，他即使站得比较远，也受到了些许影响。
“少尊主，我们……”
厄都摇了摇头：“没事。”
她在这一战中表现得可圈可点，但赢得很艰难。云重危应该也看出来了，若不是沉蛇放松了警惕，胜负尚未可知。
所以他并不是十分防备她，至少现在不是。
“看这模样，最近魔域也不安生了。”厄都摸了摸下巴，“少了一位魔君，沉蛇的地盘闲置下来了。但他的属地靠近边界，绝不能无人看守。”
周富贵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厄都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地盘，她确实想要。
有了自己的城池，她就不再是只有依附云重危，才能得到部分权力的“少尊主”；也不再是手下一群眼线和二五仔的光杆司令。
但是，如果真接了沉蛇的地盘，云重危对她的忌惮会成倍增长。到时候，再想对他下手就难了。
不行。这件事还需要好好筹划。
当务之急，是把这些烂摊子收拾一下。
“找些人手，搜救尚有生息的魔修，将人送到医道堂救治！”厄都思量几息，便下了命令，大声道，“诸位为尊主立下汗马功劳，我绝不会亏待诸位！无论需要多么珍贵的药材，都拿我的手令去库房支取，务必不让诸位寒心！”
反正花的是云重危的钱，卖的是她自己的好。这种事，她一点都不心疼。
而云重危？他现在恐怕正忙着稳定伤势，才没时间管理自己的库房呢。
慷他人之慨，就是痛快。尤其是当这个“他人”是自己仇人的时候。
果然，听完她的命令，尚活着的魔修都对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不一会儿，这些人被侍者抬走。又过了片刻，有人来收拾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