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把盒子藏得隐蔽,又做出隐晦的提示,这样自相矛盾,只有一种可能。
他身不由己。
埋葬他、给他修墓室的人想将盒子藏起来,而他不想。但他无法拒绝,只能暗暗指示,祈祷有人能发现棺椁下的秘密。
……总觉得卷入到什么奇怪的阴谋中了。
一时间,元妩竟觉得冰凉的黑盒子有些烫手。
它好像成了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一般,一打开,就会发生她无法控制的事。
“要打开它吗?”金雪信也犹疑道。
思忖片刻,元妩斩钉截铁道:“开。”
未知比已知更恐怖。断没有束手束脚,因害怕而不去应对的道理。
不过虽说开,也是要做好防护的。
元妩将衣袍下摆撕裂成两个布条,递给金雪信一个:“掩住口鼻。”
又拿出手套仔细戴上,对金雪信道:“你小心些,若有不对,立刻撤离。”
金雪信应了一声,拿着灵符在一边为她照明。元妩这才点点头,一手摸上那纯黑的盖子,微微用力。
随着一声细微的轻响,盖子被掀开一条细细的缝来。元妩停顿一瞬,见无事发生,这才接着动手。
照明灵符发出幽冷的幽光,照亮了黑黑的盒子。终于,黑色盒子被完全掀开,里面的东西在两人面前露出全貌。
金雪信小小地“啊”了一声。
不是灵丹、不是灵器,甚至不是什么毒气、陷阱。
安详躺在盒子底部的,是一对人类的眼珠。
在冷光下,黝黑的瞳孔中泛出冷酷的光,恶狠狠地瞪视着元妩,其中怨毒之意几乎要将人撕碎。
瞳孔周围红血丝迸裂,为眼白染上丝丝血红,如同某种红色的条形细虫,在怨恨的海洋中弯曲畅游。
元妩深吸一口气,盖上盒子,命令道:“看看他的眼睛。”
这话毫无疑问是和金雪信说的,而“他”,自然是指还在棺椁中躺着的男尸。
金雪信上前,灵符光芒的重心随他的动作转移到棺椁之中。
那尸体死死闭着眼,但从外部看去,眼部的皮肤并没有干瘪。
金雪信正要动手,忽听元妩道:“等等,把手套戴上。”
紧接着,一双手套递到他的面前。
金雪信听话地戴上那双黑色的手套,视线再次回到棺椁中。他伸出空闲的手,轻轻地掀开尸体的左眼皮。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那眼皮下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塞着一颗雕刻得十分精美的金色眼球。正是这颗人造的假眼撑起了眼皮,没让两人立刻发现异常。
这次不用元妩指示,金雪信停顿了一瞬,手指再次伸向尸体的右眼。果不其然,右眼眶中的,也是一颗金色眼球。
元妩看了看手中的黑色盒子,又看了看尸体眼中的假眼球,眉宇间闪过深思。
看起来,这对眼珠子,就是这尸体的了?
把眼珠子抠掉,然后换成假的,难道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元妩不是很懂这些,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具尸体本人似乎不太赞成这种仪式。
“尸体销毁,眼珠带走。”
思索几息,元妩下了这样的决定。
毁尸确实不太地道,但这尸体古怪,还是毁掉为妙。
说着,她指尖燃起一簇火苗向前一扔,火苗落在尸体上去,顷刻间就燃起熊熊烈火。
火光照亮了整个墓室。
片刻之后,尸体全然被燃尽,只剩下灰白的棺椁。保险起见,元妩又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叫上金雪信,两人一起原路返回。
至于那对眼珠,连同黑盒子一起被她好好存放了起来,只待出去之后仔细研究。
“你觉得那是何人?”
走在青石地道中,元妩出声问道。
金雪信沉思几秒:“我不知道。”
“有猜测你可以说出来。”元妩道,“毕竟现在毫无头绪,即使是错的,也算个思路。”
金雪信这才道:“我觉得那具尸体可能是在封镇那对眼珠。”
元妩脚步一顿:“哦?何出此言?”
“我以前读过阵法类书籍,听说过一种说法。”金雪信组织了一下措辞,“凡是阵法,都需要阵石。而……有些充当阵石的材料阴煞之气过重,就需要一些阳气充足的材料镇压阵石,以免阴气过重引起失衡。”
元妩很轻易就理解了。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如同炼丹配药时,遇到药性过强的药材,常常要加入一些温和药材中和药性,以免伤身。
“这倒也说得通。只是对那死者来说,成为中和自己双目特性的药引,未免太过残忍。”元妩摸了摸下巴,“若真如你所言,这对眼珠是阵石,那这沙漠中应当还有几处类似存在。”
两人脚步响彻青石砖道,发出阵阵回音。
“我们此行别有目的,恐怕不能将这些阵石一一寻出来了。只是这处阵石已被破坏,就算阵法勉强允许,威力应当也大不如前。”
说着,两人来到了最初的入口处。
元妩眯了眯眼,拔出长剑。
剑气自剑身迸射而出,上方沙子涌动,如同流水般陷落,短短片刻就填满了青砖石道。
元妩拽住金雪信的手,在柔软沙海中借力一跃,瞬间如飞鸟般冲出这片漩涡,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