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她该说什么呢?
是竭斯底里地质问温席玉为什么要背叛仙域?还是不敢置信地惊呼温席玉为什么不按剧情走?
是该悲伤于温席玉从一开始就是魔修?还是该恐惧于剧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都不是。
她只感受到了迷茫。彻头彻尾的迷茫。
因为她十分确定,最初的青隐和温席玉并非一个人。
可细细想,曾经模糊的回忆里又突兀浮现出温席玉就是青隐的证据。
与她和司岫白相似的性格,是魔域卧底培训班优等生的标准模板;温和亲切的长相,是魔域卧底倾向的最佳长相。
与青隐最后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名不见经传的无月山,而无月山的存在是她从李如斯嘴里听说,那时温席玉也在。
十年前登上无道雪山的曜日弟子由温席玉领队。他趁囚湖封印不稳释放了一位湖中魔修,又找来阵修封印,隐瞒了魔修逃离的机会,所以才会出现封印完整而魔修逃离的情况……
早已遗忘在角落中的记忆,此时却飞雪一般在元妩脑中挥落,那些或在意、或不在意的细节连成一片,齐声向她诉说着温席玉的卧底身份。
若他们不是一个人,如今的状况又怎么说得通呢?
不、不对!
这记忆太过突兀详尽,以至于失去了可信度!
就好像有一只手,以最粗暴最拙劣的方式对温席玉的过去添添改改,给他装载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补丁,也让人在知晓他身份时恍然大悟。
但不是这样的!
可是——就算这是来自命运的修正,该被更改的也是她这个穿越而来的bug。
为什么是温席玉呢?为什么是温席玉呢?
元妩很迷茫。
见到她的样子,温席玉叹息一声:“当初我问师妹的问题,师妹可有其他答案?”
元妩脑中响起最后一次在曜日相见时,温席玉对他说的话。
“师妹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回忆中青年的声音,和眼前青年的声音逐渐重合了。
元妩记得当时自己的答案。
她说是真的。
她当初对此坚信不疑。
可这次,她只能回答不知道。
于是元妩深吸一口气,看向同旧时的他一样温和的温席玉,道:“上次我对你说了我的答案,这次该我问你了。”
温席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愣才道:“好吧。你想问什么呢?”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元妩紧盯着他的双眼。
“你现在是谁?”
他立刻答道:“温席玉。”
元妩又看了他几息。温席玉坦荡地不闪不躲,任她打量。
片刻后,元妩松了一口气,真诚道:“好久不见了,师兄。”
这是她第三次对他说“好久不见”。
温席玉勾起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拂过她肩膀,挥掉她身上的桂花。那小小的黄色花朵掉在地上沾了泥土,分外可怜。
“我们出来久了,恐怕会引起注意。”他走在她身后,“我们先回去吧。”
元妩“嗯”了一声,又问:“师兄成了魔君吗?”
“是的,之后就要驻守在那边了。”温席玉笑了笑,“你还是唤我青隐吧,莫要暴露了身份。”
元妩顿了顿:“青隐。”
温席玉应声,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她:“师尊……他老人家还好吗?”
“他好着呢。”比你这个好徒弟过得还好。
“小师妹呢?”
“也不错吧。”
提到陆思弦,元妩也皱起眉来。温席玉叛宗那时陆思弦被押起来闭关了,也不知现在有没有出关……她失踪的消息传到曜日,她们恐怕要担心了。
可现在,她也不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
一路沉思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闷不做声地回到大殿,殿内气氛还是那样活跃。
元妩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心下郁闷。明明找到了温席玉,她却并不开心,反而更为愁闷,只觉得周围都是山雨欲来的闷热气息,搞得人坐立不安、分外烦躁。
却见坐在她对面的夜岐魔君对着她举了举杯,似是在问她见到故人惊不惊喜。
元妩:“……”
惊喜,真的很惊喜。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天明才堪堪结束。随着云重危退场,魔君们也各回各家,一片狼藉的殿内只剩下元妩一人整理着自己纷乱的思绪。
半晌,她才出了殿门,一脸恍惚地朝着魔宫外走去。
虽然面对温席玉时,她神情镇定、胸有成竹,实际上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自打她来到魔域,心就一直提着,从没放下来过,和人说话也是多有顾虑,对待云重危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片刻懈怠。
过了这么多天,她就是两个字:心累!
若不是修士身体强壮,她恐怕要过劳死。有心休息一会儿,身边却全无可信之人,在睡梦中还要提起十二分戒备。
就连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都不知道去哪里好。
思索几息,元妩朝着魔宫下的城市走去。虽然这座城市也在云下天的管辖范围内,但到底比魔宫要安全一些。
然而刚下山没多久,就见乌云聚集,日光暗沉,又走了几步,就开始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