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他诚恳说。
江岚影:?
不是?
她转身看向裴临。
裴临对上她的眼:“当初先属下一步补好缺口的,是一张金色的结界。”
金色的结界。
几乎是在听到这几个字的同时,江岚影忽然闻到了自洞口吹来的,澄澈冷冽的观音莲香。
她转过头,仔细盯着线网扫量,这才瞧见匿于细缝里的、淡金色的流光。
那低调沉默、不争不抢,非要用力钻研才得以窥见的流光。
显然地,是金色结界在先、出了主力,而铜锁线网只是额外加固。
是摇光那样关照维护着金犀城,而月老只是跟随。
念及此,江岚影脸色都变了。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
她翻手撤了法阵,那明艳的红线与暗藏的金光一并湮没于山野。
如镜中花,似水中月。
裴临瞧出江岚影心头不快,就这么静静地陪在一边,满目担忧地瞧着她。
他什么都不用做,江岚影看见他,心中郁结就能疏解三分。
她再恼恨,也不会对裴临发火。
“本座无事。”
她吐出一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和缓,“补上这洞口吧。”
“是。”
裴临准备已久,当即三箭并发,温冷的月华如水幕一般,从洞口上端自然流淌至洞底。
江岚影本已折返至半途,却又若有所觉地回眸去望。
在银白色的月光里,裴临向着她,牵起一个大功告成、慰人心安的笑。
这一笑之间,江岚影想:
她是不能失去裴临的。
永远不能。
她站在原地,等着裴临来到她身边,才与裴临一起,并肩往山洞外去。
短短数十步的光景里,江岚影拨开纷杂的思绪,逼着自己专注于西山之事:
或许,她已经猜到另外两处要塞的情况了。
.
如江岚影的预见,她在戮仙台旁发现了财神的铜钱,在无定崖上听到了司命的琴音。
而铜钱与琴音的底下,又都散布着来自摇光的伟力。
不过江岚影不再想管摇光的事。
她在无定崖上听琴音时,想到了一些关节。
“你说,这三处要塞被突然破坏、又被突然修补的事,是发生在本座入天界期间?”
她在琴音里,问裴临。
“是。”
裴临想了想,补充说,“四年前。”
人间历四年,换算成天界的时间,就是八天。
八天。
那正好是江岚影在南塘的节点!
而她记得,在她剿灭天璇残魂、返程碰见月老时,司命确实有在一旁说,他们在“禧”中布下了净化阵眼。
净化阵眼一定是落在促使“禧”堕落的关键处,而这些阵眼如今出现在了“萧”旁的西山。
难道说,“禧”的堕落不只是因为天璇残魂对“禧”用取无度,更是因为“萧”失了守,以致大量怨煞流淌入“禧”,这才加速了“万骨销”的形成?
这样说来……
江岚影深吸一口气。
这样说来,一旦“萧”再出意外,就凭天界那群废神废仙,一定难以保“禧”无虞,要不了三五年,“禧”就会彻底堕为“万骨销”。
她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尊主,可要封上这处缺口?”
裴临拉满弓弦,在一旁候时已久。
江岚影踩灭脚下的法阵,琴音戛然而止。
“你歇着。”
她向裴临走来,“这处缺口本座亲自补。”
“是。”
裴临垂手,后退让出位置。
江岚影边走边推出一道火,火光灌入缺口,迅速凝成一张赤色结界。
最后一处缺口补全,裴临明显松了口气:“待会回城,还请尊主稍事休息一晚。明日午后,属下再向您禀报这十年间的种种事务。”
江岚影转身,懒懒“嗯”过一声:“你也好好休息。这十年金犀城有你在,本座——”
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后方刚刚补好的缺口中,就传出“咔”的一响。
她稍稍侧身,只见一道白影从一旁掠出,挡在她之前。
是裴临。
嘭。
突如其来的变故近在咫尺,裴临来不及挽弓,只得用胸膛与缺口处滚滚而来的黑烟相撞。
江岚影眼瞧着裴临跌了一步。
她立刻伸出手,稳住裴临的臂膀。
裴临含着一口血沫,费力发出一箭。
细箭没入黑烟,只留下一个晶亮的光点。随后,以此光点为中心,银白色的月华倾泻而出、不断扩张成一面顶天立地的屏障,将黑烟全然拦在其后。
也是在这时,江岚影才看清,她刚刚用以封住缺口的结界,已然被黑烟冲了个粉碎。
她转过头,望向山下:
曾被业火焚尽的黑烟如涨潮一般,再度由地底升腾而起。
江岚影咬了牙,五指发狠一攥。
嘭。
不知哪里来的爆炸声震得山岳哀鸣,在江岚影翻飞的绛衣下,鬼魅的黑烟停止上涌。
然而只是停止而已。
如今的黑烟深度大概是原本的一半,翻涌的波面一下一下舔舐着金犀城的瓦檐,浓黑的烟气里充满了比此前更重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