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了。
天河向她展示的未来中,裴临被摇光囚禁刮杀的地方,就是这里!
江岚影眉心紧皱,合上眼。
亦真亦幻的画面缓缓消弭,呈现在她面前的,依然是干干净净、未经染血的暗道口。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江岚影起身,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喉管。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青砖复归原位。
.
摇光最终拐进了一座还算考究的宫殿里。江岚影跟到这里时,他正在内间翻找;于是江岚影就停在外间,等着他。
外间是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条案、书架什么的都乏善可陈,只是条案后一整面墙的巨幅浮雕,自一进门就吸引了江岚影的目光。
浮雕描绘的是汹涌的海潮。蔚蓝的底色有深有浅,波纹流畅有力,浪花突出墙面,仿若触手可及。单是看着这幅浮雕,耳畔似乎就回荡起巨浪拍岸的声音。
尤为别出心裁的是,在起伏的波纹间,还顺着波势嵌有许多细小的明珠;明珠依照星辰的位置,组成二十八方分野——
这其实是一幅隐晦的星图。
就是……
江岚影盯着北斗七星的所在。
不知是特殊的设计,还是旁的什么原因,漫天星斗里,独独少了一颗摇光。
江岚影没等多久,摇光就从内间转出来。
“这是魂灯。”
他将手里的东西拿给江岚影看。
那是一盏黄铜的立灯,左右跟火把差不多大,灯底有一个圆盘底座,底座上方是一根细细的柄、供人手握,而灯身则是一朵半开半合的莲花。
“实不相瞒。天璇吸食‘禧’多年,他的残魂与隐隐成形的‘万骨销’几乎合二为一,他的意志将操纵一切,这是一件颇为棘手的事。这意味着他无处不在,且没有实体,无法击败。这魂灯能帮助我等将天璇的残魂分离出来。”
江岚影睨他一眼:“管用就成,何必说这些废话。”
她说着,抬靴就要往门外走,却听身后追来一句:“这个给你。”
江岚影回眸,看到摇光伸来的手中捏着一条红绳,红绳下缀着一小块摇摇晃晃的金疙瘩。
是条坠子。
江岚影人还没反应过来,掌心里的观音莲印就亮起,手同时伸了出去。
她:……
她眼看着红绳套上她的颈间,金疙瘩悬在她胸前,还在夕阳下耀武扬威地闪闪发亮。
“魔尊戴着,很合适。”
摇光仔细观赏。
咔。
江岚影将指骨捏出了响。
“这是什么东西?”
她捏着红绳,将坠子拎起来。
摇光抬眼:“管用就成,何必说这些废话。”
江岚影:……
学人精。
看到江岚影被噎个半死,摇光清浅的眸子里分明蕴出些笑意。
他心情不错,抬手往眉心一点——
那里有一枚小巧的观音莲印。
“你知道的。”
他忍着笑,眸色清亮得好似琉璃,“本君害不了你。”
说来也是。
江岚影横他一眼,转身便走。
她步子大,每走一步,都觉得有一丝细小的金光在眼下闪。
真现眼。
她一把抓住乱晃的金疙瘩,将其塞到衣领下。
嘶。
好凉。
江岚影被冰得眯起眼。
.
二人折返月老祠时,已过午夜,财神揉着眼睛来给他们开门:“我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摇光宫睡着不舒服吗?”
摇光勾起手指,往财神的帽顶一敲,把他的脑袋敲进了帽子里。
“诶!”
财神眼前一黑,两手往四周摸,“哪个王八蛋把灯给吹了?”
司命迎出来:“怎么回事?”
“没事。”
摇光面不改色心不跳,“小孩自己捉迷藏。”
司命偏头,望见扣着帽子到处乱撞的财神:……
江岚影一步未停地跨过门槛,月老在灯下收起红线。
“春夏睡熟了。”
月老抬头,对江岚影说。
“正好。”
江岚影颔首,“留她看家。”
彩云在月下升起来,又在第一缕晨光刺出东方之前,抵达了南塘。
鱼肚白的天幕下,江岚影望着镶嵌在黄土之中的混浊水域。
摇光并没有急着进南塘。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枯槁的莲叶,将其往当空一抛,接着并指作诀。
浅褐色的枯叶被金光托在空中,整片水域的水都向枯叶奔涌而去,注入其中通外直的茎。
随着吸水,莲叶缓缓胀大,枯死的脉络渐渐被浸润、渐渐透出星星点点的绿;绿意不断蔓延扩散,脆硬的莲叶边也重新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等到整片水域都被暂时收纳到莲叶中,那片莲叶也宛若新生。
“百闻不如一见。”
财神自顾自地嘟囔,“一早听说天帝一族皆是玉体莲心,出生时——也就是本体金莲绽放时,会自带一支伴生莲叶。这支莲叶能号令南塘的一切,是出入南塘的钥匙。”
江岚影注视着莲叶缓缓下降,扎根进黄土里。
此时的莲叶已然亭亭如盖。
摇光用这支莲叶收起南塘的表象,其下“禧”的模样便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