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摇光?
如果他完完全全就是摇光,摇光怎会不知天界的图谋,又怎会做出这般失魂落魄的反应。
他与景曜本就是蛇鼠一窝。
只不过,他偏偏是饱受父兄排挤冷落的那一个。
他会不会真的无从知晓全盘计划?
不管了。
江岚影揉开眉心。
反正分神归位之后,她所说过的话,摇光都会记得。
不如趁此机会多说一些。
“是。”
她忽然出声,把悲伤入神的小道士吓得浑身一抖。
江岚影俯身下来,逼视小道士的双眼:“这一切都是天界的手笔。五百年前流血漂橹是天界的罪过,诛仙塔内数以千百计的怪物是天界贼心不死,天界兴师与本座交锋,也是为了争夺本座镇下的‘萧’——”
她越凑越近,字字紧逼,小道士不由得跌退半步。
“——你说,景曜意欲何为?”
这番话从大魔头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蛊惑人心、挑拨离间的奸言,但小道士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景曜他——”
小道士说至一半,深渊上方忽然金光大作。
江岚影分神瞥去,只见先任魔尊的犀牛金印正高悬于半空,“萧”中怨气源源不断地向金印奔涌——
印信出现了!
江岚影靴尖一点,飞身掠去,四面八方登时嘈杂起来,高台上下皆是人头攒动,好像被骤雨惊扰的蚁潮。
“该死。”
小道士望着远处的江岚影,轻声说。
景曜他该死。
业火凤翼张扬而去,一举割断连接金印的经年怨气,金印失去支撑,径直落入江岚影手中。
江岚影攥着金印回身,十方怨煞受业火震慑,安静得像一池死水;数以千百计的魔修祭出各色法器,却无一能近她身分毫。
她裹着一身业火俯冲而来,向小道士伸出手:“接印!”
小道士将手拢在金印之上,也仰起头,望着她。
金印微烫、熨帖掌心,业火中的人如同周遭火焰一般光明炽热,好像万古不衰的太阳。
.
火光大盛之时,小道士眼前白了一瞬,他舍不得闭眼,却也承受不住地眯缝起眼皮,直到眸子里的灼烧感渐去,他抹了把眼泪,眨了眨眼,视野才慢慢由模糊转为清明。
他看到齐胸深的碎铜板,也听到窟外怪物此起彼伏的嘶吼。
接着一抬头,就看到那尊蛇颈鬼面的童女像咧着嘴冲他笑。
小道士:……
自从知道这东西是出自江岚影之手,他好像——
咔。
童女像被他给看裂了。
本就诡异的面相四分五裂,眼不是眼、嘴不是嘴,只剩半截翘起的下唇和脖子连在一起。
一股寒意窜上小道士的背脊,他忍不住遮起眼——
不行,即使知道这东西是出自江岚影之手,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么超前的艺术。
正心惊肉跳之时,一只沾满铜锈的手从他背后游来,拍上他的肩。
“啊——唔。”
小道士尖叫出声,立刻就被捂了嘴。
第20章 重生第二十天
“是本座。”
江岚影一手按着小道士的肩,一手捂着小道士的嘴,将人死死箍在怀中,“你想把那群怪物都引过来吗?”
小道士听到江岚影的声音,登时泄了劲,人软软地倚在江岚影怀中,一动不动。
江岚影像拔萝卜一样,将人从破铜烂铁堆里拔出来,放到高处;细小的铜板像流沙一样淌动,却是将她自己埋得更深了些。
小道士俯看江岚影:“魔——”
“把你悟到的办法告诉本座。”
江岚影一句废话都没有。
“好,好。”
小道士收起矫情心思,一板一眼地给江岚影演示结印手势。
这怪物凶恶难缠,解决它们的办法也是深奥繁复,比解开天牢的手印还要多上几番。
小道士演示到一半,就发现江岚影心不在焉——
她始终看着小道士的手,目光却涣散游离,手更是一直按在铜锈里,没有跟着操练的打算。
小道士覆上江岚影的手背,发现它烫得惊人。
“邪毒发作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
江岚影没说话,也没抽回手,小道士就大着胆子将她的手翻转过来,看到那只掌心里纳着半根法力化出的银针。
“你——”
“本座无事。”
江岚影催动法力将银针化得完全,这才艰难地抽回手,“很快就好。”
小道士眼睁睁看着江岚影将那根银针拍入后颈。
与此同时,龛洞整层塌陷,小道士往前一扑,搂住了江岚影的颈子;铜锈倾落、簌簌如雨,他在雨中抬眼,依稀可见群怪在龛外狂欢的乱影。
他们距“虎口”越来越近了。
无需江岚影亲口说,小道士也知道,现在不是能解毒的时候,江岚影不能失去意识。
可是……
“妄动银针封锁要穴,后续会遭千倍万倍的反噬!”
江岚影恍若未闻:“本座好了。教本座手印。”
她疯魔一般,满心满眼只想着清剿怪物。
小道士咬着牙,心里骂着这人疯子,手上却又快又稳地将法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