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拼命想别过脸,奈何“鼠眼”捏得他生疼,最终也只是在下巴上留下了一道屈辱的掐痕。
江岚影听着这边的动静,没有回头。
她走到阵眼前,结印。
“尊主且慢!”
赶上来的裴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江岚影收住修为,垂眼。
若是换做旁人,此时早被业火烧成焦炭。
还好他是裴临。
“属下冒犯。”
裴临跟着她一道,看了看自己的手,然而并没有松开,“此类阵眼需按一定的顺序依次解开。然而上一处阵眼被毁,阵眼间的关联被打断,无法确定这处阵眼就是顺位第三。”
江岚影连解阵之法都精通,这些细枝末节自然也知晓,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不按顺序解,会如何?”
“尊主,这可是天界的阵法。按照他们的规矩解阵尚且困难重重,如果破了他们的规矩,他们必定不会让我等好过。”
“不好过……”
江岚影重复一遍,似乎是听进去了,“在击破这个阵眼之前,本座还有什么办法能确认它排序?”
裴临噎了一下,松开手,垂眸不语:
是的,他们没办法确认阵眼的顺序。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狡诈的小道。
江岚影转回眼,果断结印塑碑、弹落业火,而后迅速将手掌往下一盖——
石碑破裂的一瞬间,整个演武场的地面也随之绽裂,像是悬崖又像是幽谷。
所有人都毫无准备地坠入黑暗,与此同时,裴临捂住了自己的乌鸦嘴。
这下真的不好过了。
第14章 重生第十四天
下坠停止时,众人所处的空间里有一些微弱的光。
小魔头们都摔得四仰八叉,唯有江岚影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身边是落地只晃了一下的裴临。
江岚影望着面前平直狭窄的甬道,甬道有些潮湿,每隔几步便钉着一盏豆大的烛火;借着烛火摇曳的微光,可以看到甬道两侧排满了囚笼。
在她熟悉环境时,裴临也正在四处扫量:
他仰头,望见三十三重虚幻塔影;他垂眸,看到三十三重业火炼狱。
“天罗地网……”
裴临喃喃着,“是……天牢。”
若论辨别仙法,江岚影当真比不上仙家出身的裴临。
“这是真的天牢?”
她问。
“不是,应该只是个拟造的幻境。”
裴临摸了摸囚笼的栏杆,“这幻境拟造得颇为真实,恐怕其中艰险也与真的天牢一般无二。”
他合上眼,背书似地:“天牢上有塔镇下有火烧,其间千万铱驊道刑罚一应俱全,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始建以来,从未有神仙得以脱逃。”
“神仙逃脱不了,我们魔头没准可以。”
“贼眉”的手搭着“鼠眼”的肩,两人一起嘻嘻哈哈。
“规矩些,你们当这幻境是儿戏?”
裴临板起脸,“此后你们走的每一步都务必谨慎小心,一旦惹出祸端,格杀勿论。”
他语气颇重,众修连忙收起笑脸,点头应是。
在裴临规训手下的时候,江岚影已经百无禁忌地,沿着甬道走出一段路。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笑话。
.
然而几个时辰后,江岚影才发现那个“笑话”说的是她自己。
“告诉本座,这该死的幻境到底如何解?!”
第七十二次回到原点后,江岚影合上眼,用仅存的耐心问裴临。
裴临哪敢说话:
他都说了,这天牢神仙来了都走不出去,他如何会知道解法。
众修跟着江岚影,挨不着天雷、受不了地火,虽然暂时出不去,但也不见有多着急。
江岚影说“本座一把火烧了它”,他们就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江岚影的业火熄了,他们也并不觉得有多气馁。
唯有裴临看出江岚影眸中的痛色:“尊主?”
江岚影强撑着精神,没有答话。
裴临看了她一阵,恍然了悟:
“鼠眼,带药引来。”
.
沿着这条甬道一直走,有一条右拐的分叉路,分叉路通往天牢的更深处——
那是原地待命的众修绝对看不见,也听不着的地方。
江岚影扯着锁链,拽得小道士一路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跑。
无数囚笼的影子在两侧飞掠而过,江岚影随便进了其中一间,一掌将小道士推倒在地,俯身压了上去。
小道士肩头的伤口还未好全,江岚影拉扯的力道太大,又将那可怜的口子扯得渗出血来。
小道士面红耳赤地仰躺在地,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眼泪总没完没了地落。
他抓着江岚影的衣袖:“我给你用,只是……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
“闭嘴。”
江岚影用手锁住小道士脆弱的颈项,迫使他仰起头来,“容不得你选。”
小道士眼中的水光在颤,似乎是在江岚影身后看到了什么叫他害怕的东西;他用手肘蹭着地面,试图逃离——
又被江岚影扯着锁链抓回来。
.
走到这里,江岚影其实已经很累了。
在入阵之前,她刚刚旧伤发作淌了一夜的血,更不要说再早些时候与天界的争锋、中毒,和被虚影摇光砍出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