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新换的三根香都没传到摇光这里,就断在了江岚影手中。
向浅洲:……
“再来。”
又断。
向浅洲服了。
他抄起手札:“这里有写,如有任一环节不成功,就要留下一人作为山神的——”
他读着读着,手里的手札忽然“哗啦啦”地卷起,他惊惧地抬起头,只听“铛”地一声,一柄长刀擦着他的额角而过。
向浅洲:!!!
他心脏都快要从嘴里吐出来。
还好他的脑袋没掉,身后塑像的脑袋却掉了。
江岚影单手执刀,额前碎发还在刀风里飘摇。
一双灰黑色的眸子如锁定猎物的毒蛇一般,锁定了那座残像。
给你脸了是吧?
她收刀,张手抓起香案上全部的线香,一股脑塞进残像断颈的空膛里,顺势往香头上一抹,十数根线香一齐升起青烟。
神龛后,石砌的暗门轰隆而开。
向浅洲和向远渚看傻了。
那三位大神仙却好似习惯了江岚影的做派,一个两个的俱是云淡风轻。
江岚影已经迈入了暗门,向浅洲这才想起自己手里的宝贝,追着念道:
“暗门出现了,我们跟随山神的指引,来到了一处神秘昏暗的山洞。这里就是奉请山神的第二步——‘祈’礼的场地。”
摇光快步绕过向浅洲,来到江岚影身侧。
江岚影正打量着这处山洞:
山洞里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她看不到洞穴的全貌,只能看到临近的潮湿的石壁上生满了厚重的苔藓,苔藓让洞穴里的黑暗,泛起些鬼魅的墨绿色。
“我们摸索了很久,才将场地大致摸清:这个山洞有六个角,正合了民俗中的仪式。”
向浅洲翻过一页,“在为新生婴孩祈福的仪式中,父母、公婆、外公外婆手持福条、每人各据一角,以由北至东的方向依次绕场张贴福条。例如,父亲手握福条自北角出发,来到下一个角上母亲的位置站定,母亲开始往下一个角移动,而父亲留在原地,将手中福条贴在身后的石壁上,完成对新生婴孩的祝愿。”
他顿了顿,仔细地把鼻尖凑到纸面上,辨认着挤在页角的字:“不过……我们这些人没什么亲眷关系,随便站就好了。”
江岚影转过头:“怎么净要这些没有的东西。”
刚才要鸡,现在要福条,待会儿呢,要皇宫么?
向远渚默默从腰后抽出一沓黄纸,弱弱地举起来:“那个,没有福条,有符……行吗?”
少倾,江岚影看着分到手里的,黄纸朱砂的驱鬼符:……
够吉利的。
.
仪式正式开始。
正北方的江岚影率先移动。
她知道站在下一个角上、等待着她的是摇光,可是迷雾与黑绿色的暗光下,她看不清那个角的情况,也不知道距离终点还有多远。
昏暗里,一只手忽然伸出揽住了她的肩,微凉的唇趁机蹭过她的唇角,拂面而来的吐息里,充满了观音莲与秋池水的幽香冷冽的味道。
江岚影用虎口卡住他的颌角,似乎想要掐断他的脖子:“摇光,干正事呢,你能不能严肃点?”
摇光顺着她的动作仰起头,一双眼还垂着,紧睨着她:“你张张嘴,我就去办正事。”
他仗着这时间紧任务重,又谁也瞧不见谁,就在这耍流氓。
江岚影笑出了气音:“好啊。”
“啊”字的尾音被撞得上扬,摇光借着江岚影微启的唇缝长驱直入,细细磋磨。
.
晦气。
江岚影“啪”地一声把驱鬼符拍在身后的石壁上。
比这黄纸朱砂的驱鬼符更晦气的,就是她在这“吉利”的仪式上,被人咬了嘴唇。
她忍不住抬手轻挨唇角。
还麻着。
她把指节按出了“咔”地一响。
旁人不会耍流氓,所以这仪式进行得很快。江岚影看不到其余各角的情况,却能听到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绕场,慢慢兜回她这方。
然后,她就被拍了肩膀。
江岚影回头,看到向远渚沉静的脸。
她:?
向远渚再沉稳如今也沉不住气了。
“我们之中多了一个人。”
他眼睫嘴唇都在打抖,“我方才来到最后一个空位上时,发现那个地方……有人……”
江岚影二话没说,张手推出一道火龙。
火龙紧贴着石壁游去,照亮正北方的角落。
而那个角落上,站着个素衣长衫、臂挽拂尘的青年。
青年的袖摆、袍角、领口皆有被撕扯的痕迹,起毛布条下露出的皮肤白若冷瓷,尤其是那张脸,更是青白得好像生了一层苔藓。
他的颌角僵硬诡异地抽动,发出“咔哒、咔哒”的骨节碰撞声。
“师叔!”
随着向远渚的惊喊,“青年”张牙舞爪地向二人扑来。
与此同时,十数个“青年”突破苔藓,用尖利惨白的手抓向众人。
江岚影拖着向远渚,一脚荡出一条生路。
她想起,浅洲那个孩子曾说过,应天宗的青壮年早在一月前就出发来到神山调查,至今下落不明。
她听时,就知道这伙人定是全军覆没,方才还奇怪这一路上怎么没碰见他们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