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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重生了。”
江岚影目送摇光,直至他的身形没入月影,才甩过头,将小刀一样的目光扎向月老。
月老只觉眉心一凉,忍不住抬手掩了掩眉眼。
“是。”
“你重生了几次?”
“几次?”
月老放下手,受惊的眸子里映着江岚影冷而美艳的脸,“就一次。”
一次还不够吗?
“本座重生了两次。”
江岚影平铺直叙,“第一次是因摇光生剖半心逆转轮回,第二次……也就是你与本座共同重生的这一次,本座还不知缘由。”
她明明是发问请教的一方,话里话外却充满了逼供般的压迫感。
月老无奈地摇了摇头:
招。
她都招了还不行么?
“魔尊,月色正好,我们不妨边走边聊。”
江岚影没应声,但也依了月老。
两人踏夜在如梦似幻的宫殿间穿行。
“魔尊,上一世,你纵身跳下万骨销时,心中可念着什么人、什么事?可曾发过什么愿么?”
听到问声,江岚影眯起眼。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她的躯壳在怨海里如泡沫般消逝时,她只想见摇光。
她想再见摇光一面。
她错怪了摇光一辈子,他们不能在误会中草草结束,至少要有一次重逢时,他们不是剑拔弩张的宿敌。
如果能够再见到摇光,与他当面将恩怨诉尽,她情愿没有来生、不入轮回。
她当初就是这样发愿的,于是如今,她开口——
“没有。”
硬邦邦的两个字把月老砸得脚底一蹭地面,险些卡倒。
她:……
江岚影心里的“摇光”二字响得她都快听见了,她怎么敢说“没有”?
不过月老也没吭气,只将手伸到袖中“哗啦啦”地翻了一阵,最后翻了本即将散架的烂书出来,拎在手里给江岚影看:
“这是我从上一任月老那里继承来的桃花宝典,宝典中记载了很多古老的秘术,其中就有这么一条……”
她抓着那些充满各种痕迹的书页,很快抓出一张塞到江岚影手中,同时张开手在纸面上一晃,那些看不懂的梵文便幻化成人人可读的白话:
六道初立,后土之神垂怜久久徘徊不去的爱侣,特此订立契约——若爱侣一方自愿放弃轮回,便可得一世阴阳斗转、姻缘再续,尽消平生遗憾。
只是契约尽后,再无来生。又则……
“又则”后是一片火烧的痕迹,并没有下文。
江岚影攥着纸:……
“什么爱侣。”
她嗤了一声,“本座前世确有发愿不入轮回,但那不过是不想入畜生道罢了。毕竟本座一生恶贯满盈,来世必变成个蚊子苍蝇什么的,叫人打杀。如此倒不如不活。”
月老:嗯嗯嗯!
她从来没见过江岚影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她慌什么?
江岚影并非是瞧不见月老的脸色,她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尖,甩给月老一句:“那你是?”
你是为了谁重生?
“我?”
月老断然没想到江岚影会有此问,略怔了一下,转过头,“我……”
她不自觉地加快步速,没一阵就把江岚影落在三步远外。
江岚影饶有兴味地,看着慌神的月老。
“是这样——”
月老忽然停步转身,硕大的满月映在她身后,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圈细小的银光;而她的神情隐匿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她借着月色,自掌中召出一团红线,红线的一端系在月老的食指上,另一端笼在莫名的云雾里。
“这是我自己的红线。”
月老说,“在我成为月老的那一天,我就发现我的红线异于常人。我始终找不到这条红线的另一端系于何处、系于何人,直到前世坠入万骨销的那一瞬,我的红线忽然有了感应。”
她将红线攥紧在手心里:“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来,见一见那个人。”
“为了这么个见都没见过的人,就放弃轮回,值得么?”
“值得。”
月老似乎笑了一下,“这辈子都没活明白,还上赶着去过下辈子吗?”
江岚影挑眉,觉得她说得有趣。
“挺好。没有下辈子也不妨事。”
她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改命,这一世,我们都不会葬身于万骨销。我们会与天同寿。”
她把月老说得精神振奋,自己心里却难过起来——
至少到如今,她一次都没有改命成功过。
小道士突发的恶疾,废墟的爆炸,天璇昭明灯的异变……
无论她多么努力,所有的事还是一一应验。
她最终,还是会和前两世一样,殒命于天界么?
可是她再也没有来生了。
“月老,拜托你一件事。”
这还是大魔头生平第一次说软话,第一次求人。
“不要把重生的真相告诉摇光,好吗?”
月老从未在魔尊眼中看到那么多的柔软。
“好。”
她应下了。
过境的风送来层层宫殿外的、俞发明晰的脚步声。
江岚影收拾好神色,转身,正望见摇光向她大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