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着眼,面色比往常更加清白,清白得几近透明,以致那张充满神性的面容越发肖似神龛里的玉石造像。
如果不是提前知情,谁也瞧不出这样圣洁的神君,此时正被情.欲蚀骨焚身。
金色的光华如萤火一般,一缕一缕地环绕他身,帮助他缓解些许燥热。
江岚影瞧见他的第一眼,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白来了。
他看上去并不需要她的拯救。
可是她嗅着满屋的莲香,又是不自觉地靠近。
她背着手,在他面前俯身。
她看他长而明晰的眼睫。
天界美人如云,他次次毒发,却是靠这样苦挨么?
真蠢。
她轻笑,吐息就扑在他的脸上。
他又不是和尚。
或许是江岚影靠得太近了,或许是受了她吐息的惊扰,又或许是邪毒发作到了一个巅峰——
“玉石神像”平滑的眉心微微皱起。
他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痛苦。
江岚影敛了笑意,严肃地看着他。
严肃地审视着他的痛苦。
她看他紧皱的眉心,看他颤抖的眼睫,看他明显艰难急促的吐息,最后,看到他从来没有色彩,却形状好看的唇。
她看了一阵,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含住了他的唇珠。
她想看这双唇红起来的样子。
.
一次毒发一次情潮,这一世,摇光从江岚影这里渡来了七次,忍耐了七次,积攒了七次。
以至于江岚影进屋多时,春夏都没瞧见有人出来,简直要担心她是不是死在了里面。
江岚影确实死在摇光床榻上很多次,但又活过来。
摇光仙体尊身,没有大魔头抗造,清醒得没有大魔头早。
大魔头趁机收拾现场,打算来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正待迈步离开之时,就听身后传来沉而喑哑的一声:“魔尊。”
毫不夸张地,江岚影整条脊骨都被这两个字敲得酥麻。
摇光他多精啊,拿眼一扫就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此行何为、要赴何路,所以江岚影也不打算骗他。
她很自然地转身——
如果不扶腰就更自然了。
然后忘了词。
她看着摇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她一心解毒,其实都没怎么好生看看摇光,如今看了才发现:
他迷蒙的眼神好似杨柳岸上的薄雾,其中的目光滚烫炽烈,与那张不容亵渎的面孔格格不入;而他的唇真的变成了鲜红色,边边角角满是她的齿痕。
坦白说,摇光眉眼间写满了意犹未尽,然而他只是清醒克制地说:“魔尊大恩,穷尽此生无以为报。”
那副“贱妾逢良人”的模样,换作往常,江岚影高低也要撩拨两句。
可此情此景,她不敢。
摇光的眼神太有实感,好像要将她活吃了,她生怕说多了话,又被按在那猛干一顿。
“帝君言重。三世以来,帝君曾无数次协助本座解毒,本座帮帝君一次,又何妨?”
她故意一口一个“帝君”,一口一个“本座”,说着,还眯起眼,紧瞧着摇光的表情。
“更何况,此世本座与帝君结为盟友,盟友有难,本座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摇光:……
盟友。
好疏离的一声“盟友”。
他垂头听着,指尖反复摩挲着软褥,似乎只有这三尺卧榻上还残留着一丝温存,还能佐证他方才种种皆是真。
“那本君……在此谢过盟友了。”
他没能瞧见江岚影弯起的眉眼。
她逗他的。
竟还当真了。
可爱。
她明知摇光难过,却有意不哄他,只是说:“行。”
直接把摇光行麻了。
“帝君?”
春夏在外边看到摇光的结界撤了,就向屋内喊,“你的毒解了么?我可以进去么?”
明明被问的是摇光,可是他却不回话,只是看向江岚影。
江岚影:?
“进。”
呗。
她应完春夏才想起不妥,一把捂了摇光的嘴,而后行云流水般背手转身,正好对上进门的春夏。
此间春色,小孩子可不能瞧。
春夏一脸茫然:“帝君他……”
他怎么了?
与此同时,摇光被遮着嘴,也用同样的神情仰视着江岚影。
“没怎么。”
江岚影撤了手,却又挪了两步,佯装不经意地用身子挡住摇光。
“毒劲刚消,怕风,怕人。”
隐隐约约地,她听到摇光在她身后笑。
难为春夏深信不疑:“啊好的。”
她退出去,用门扉半遮着自己:“帝君毒解了便好。江宫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便启程回金犀城么?”
“不。”
轻飘飘的一个字,点得摇光眉心一跳。
江岚影大抵能猜出摇光的神情,猜到了,又忍不住想笑:
“本座要在天界多待几日。”
这计划原是早先就想好的,被她这样含着笑意说出来,又像是特意为摇光停留。
摇光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才好。
春夏显然很高兴:“那江宫主就住——”
“启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