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一声像是往魔修们头上敲了一记。
“是,是。”
魔修们连滚带爬地逃出殿去。
砰。
殿门关了个严丝合缝。
江岚影缓缓放下手, 铺平衣摆,坐直腰杆:“来。”
高高在上的大魔头向小道铱驊士倾身。
小道士还跪在地上,望向江岚影的一双眼中充满了清澈的恐惧。
啧。
江岚影无奈。
又装。
她站起身,亲自往殿下走去。
大魔头的靴跟叩在黑曜石砖面上,发出清脆空灵的响;她一身绛衣犹如业火,张扬热烈地向小道士烧来。
小道士瞧着背光而行的人,紧张得喉间鼓包上下一滑。
江岚影在他面前俯身,一把捞起他的手,引着他往矮榻处折返。
她步子太大,小道士被拉得小跑起来。
行至矮榻前,江岚影掀袍落座,当场给小道士表演了一个死鱼躺。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上方漆黑的穹顶:
“我们摊牌吧摇光,我知道你想,要上快上,我不拒绝。”
妈的把小道士吓飞了。
纤弱的少年连退几步,一脚在阶上踩空,人就滚下了那三五级石阶,直撞得一身红红紫紫的,才终于从平地上爬起来。
哪来这么大的反应?
江岚影坐起身,莫名地瞧着那个神情怯懦的少年。
“摇光。”
小道士抱着臂膊一抖。
“摇光?”
小道士连目光都瑟瑟如秋风。
这是什么意思?
江岚影皱眉。
是忘了他自己是摇光,还是忘了她知道他是摇光?
这时,江岚影体内的邪毒已然叫嚣得凶猛。
她忍耐着,向小道士走去。
“别怕。”
将将说完这句,她就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江岚影已经回到了矮榻之上,小道士就躺在她身边,衣衫单薄。
江岚影翻身过去,一把将小道士敞开的衣领拉上。
仰息之间,小道士湿漉漉的眸子就像触手可及的秋水。
江岚影的手还按在小道士的心口上,隔着聊胜于无的衣物,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
那是比寻常人微弱许多的响声。
不假思索地,江岚影侧耳过去,将头枕在小道士的胸口上——
她想确认,这副躯壳下的心,是否还完整。
可小道士显然不知晓她的意图。
江岚影将微凉的耳廓贴过来的同时,小道士就格外敏感地弹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褪色的胸口红得更甚,浓丽的色泽一路晕染而上,染得他脖颈脸侧都开满了桃花。
他不太承受得住地仰起头,除此之外,却是没敢再有另外的动作。
江岚影并不知道小道士的窘迫。
她听了一阵,就抬起头,两手撑在小道士两边,问他:“你知道自己只剩半颗心吗?”
“啊?”
小道士眼神迷蒙,吐息热得连自己都脸红。
“你知道你的心被割去做什么了吗?”
“什么?”
小道士茫然地眨眼。
江岚影眉心微蹙。
“仙宫前自刎?”
“逆转轮回?”
“血洗金犀城?”
“地牢内千刀万剐?”
“万骨销牺牲献祭?”
她一连串说了很多很多件刻骨铭心的大事,可小道士的眼底竟没有一丝情绪翻涌。
一丝被触及到的感觉都没有。
完了。
江岚影坐在小道士身边。
这次重生,摇光似乎没有携带前两世的记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小道士撑起身子,凑过来,“你看上去好难过。”
“我……”
江岚影迟疑了一下,转头对上小道士的眼,“摇光。”
听到这个名字,小道士又瑟缩着,不自觉地后退。
江岚影抓住他的衣袖,不让他退:“你听我说,我是重生的。我知道五百年前,我在金犀城前救下的人是你。”
小道士双眼微微张大,果然不再有退缩的动作。
江岚影继续说:“我也知道你因此事获罪,在天牢中被关满了四百个日夜,之后你还到金犀城来看过我……我都知道的,摇光。”
小道士听着,始终浸润的眉眼间,终于拧出水来。
他一哭,大魔头就慌了。
江岚影手忙脚乱地去蹭小道士脸侧的泪珠,每每蹭掉一颗,立刻又有更大的一颗滚落下来。
无论是乍然念及旧事、痛彻心扉也好,还是觉得沉冤昭雪、苦尽甘来也罢,江岚影以为,小道士一定是因为他自己的经历而觉得委屈了。
可小道士抽抽噎噎地,却是抓上了江岚影的手:“这么说……你死过一次了?”
江岚影不知所以:“嗯。”
岂止,她都死过两次了。
小道士垂着头,轻轻翻看着她的指尖:“疼吗?”
“不疼。”
江岚影下意识扯谎。
“对不起啊。”
小道士扬起湿透的脸,“上一世的我,一定没能保护好你。”
他说着,哭得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