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站得再久，都没有等来西芙的出现。
反而傍晚时分，前来奉送礼服首饰的人鱼族神仆们，悄悄抬起头颅，深感同情地偷看了他好几眼。
怒涛神殿的整片建筑群建造在海底的最深处。
相比恢弘壮观的外表和连绵起伏的结构，生活在其中服侍的神仆和看守的护卫显得少得可怜。
当覆盖全范围的太阳光源消失时，无边无际的黑暗裹挟着冰凉深重的海水，让静谧的气氛多了几分孤独和冷寂。
过去的伊戈是不会萌生这种感受的。
海神的夜晚属于歌舞、美酒、宴会，以及信徒们的簇拥歌颂。
人声鼎沸，热闹喧哗。
似乎寂寞这个词汇从来不属于他。
伊戈站到半夜，看着西芙打开的窗户合拢，那点沿着缝隙渗透出来的光亮也彻底熄灭。
西芙的灯，不是为他而留的。
意识到这点的伊戈，突然想起来，并不是寂寞不属于他。
而是从很小的年纪开始，他就忘掉了父母的偏心，忘掉了兄长的优异，忘掉了族人对于双生子的厌恶和不满。
他学会了依靠外界的力量，让所有负面情绪远离。
不想再想下去的伊戈，选择用神力默默感知着西芙躺下后的状态。
见她呼吸逐渐放缓，见她转动眼珠的频率变低，又见她在睡梦中不安地蹙起眉梢。
……
伊戈担忧西芙继续被噩梦惊扰，最终还是回到了屋内。
他竖起指尖，浅蓝色的神光进入西芙闭合的眼睑，眉眼间并不安宁的折痕立刻被抚平。
终究还是有些赌气，伊戈克制了想要看看西芙的冲动。
他轻轻推开盥洗室的门，无声无息地靠坐于凉滑的浴缸边缘。
就是这个位置。
在他喝酒装醉的时刻，西芙拥抱着他的身体，泛着蔷薇气息的柔软嘴唇覆盖了整片世界。
伊戈忍不住抚摸过下唇的位置，记忆又甜又涩，让他不自觉扬起的笑容多了点苦味。
“……算了，反正也妥协了很多次了。”
话音未落，高挑矫健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水雾穿过墙壁，下一秒来到了西芙的床前。
黑暗中，伊戈望着西芙安详的睡态。
白皙生光的肌肤，不笑也讨喜的唇瓣。
西芙对待任何关系，总是游刃有余，仿佛天生被很多人爱着。
只是在这样的深夜，她也会收紧双臂，牢牢箍住毯子的一截，以一种毫无安全感的姿势睡去。
伊戈忽然很想抱抱她，再替她把人生最后的一点不完美抹去。
但伸出手，在触及西芙纤长如蝶翼的睫羽前，他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我并不爱你。”
“我只是因为，不甘心罢了。”
他低语着，像是告诫西芙，又像是为了欺骗自己的心。
第131章
床头的铃兰状小吊灯被输入的一缕魔法点亮。
一只肤色偏深的手,穿过破晓前的黑夜，试图触碰西芙的肩膀。
但气息靠近的刹那，以侧卧姿势处于沉睡状态的少女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待西芙看清那只手的主人长相,她拢着毯子缓缓坐起身来：“奥利维亚，怎么是你？”
“还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天一亮,人鱼族的成人礼就会正式开始。”
西芙既然苏醒，就不需要自己再提供叫早服务。
奥利维亚伸到半空的手改变动作，屈指弹了一下西芙被压得翘起的鬓发，“西西卡神官长的原话是，海神冕下认为你的房间太小,一群神仆进来服侍反而碍手碍脚,所以请我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顺便还可以聊聊天缓解下紧张的心情。”
西芙哑然失笑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话说出口，她紧接着突然想到西西卡的用意。
西西卡是看伊戈昨天没有睡在自己房间的浴缸里，担心他们两人间出现了什么矛盾,才会叫奥利维亚过来帮忙开解吧？
西芙的目光下意识瞥向盥洗室——那里没有亮光，也没有一点生物存在时的窸窣声响。
看来，昨天的伊戈选择了赌气到底、离缸出走。
奥利维亚没有瞧出西芙的注意力放在别处，她高兴地拍手道：“嗯！不紧张就好,那你快起来洗漱,我看了眼你的礼服首饰,估计全部穿戴好要花不少时间。”
西芙趿拉着拖鞋走进盥洗室,浴缸内外的情形正如她所料,干干净净、边缘光滑,全无一点溅出水的痕迹。
要知道,虽然浴缸装下两个西芙绰绰有余,但碍于伊戈的鱼身太长，睡在其中时总会探出一截，将水弄得到处都是。
没有溅水的痕迹，就代表着，他真的没回来吧。
西芙无奈，这次伊戈发的脾气时间还挺长。
她刷完牙洗完脸，奥利维亚已经捧着那条搭在椅背上的长裙欣赏了半天。
不同于海族布料稀少清凉的常服款式，伊戈为西芙特别定制的这件礼服前摆分叉，后摆拉长，大腿中部以下的布料呈半透明的状态，上面织满了华光灿烂的碎钻，仿佛将漫天的云霞穿在了身上，却又不会因颜色的问题而过分厚重。
是西芙喜欢的款式，但不符合人鱼族的审美。
他们认为尾巴是身上最完美的部分，无论穿什么衣物，都会有意识地尽量把大部分鱼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