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将险些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他就不随着神君出来了……
金凤挑了挑眉，他上前两步，将三首将从坑中扯了出来。
顾南挽看着身后地面残留的血迹，心底又止不住地难过起来，戚无宴的大半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耳侧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每一道喘/息间似乎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顾南挽见状连忙为他顺了顺气，“你现在怎么样了？要去请医修吗？”
戚无宴摇了摇头，散落的长发略过她敏感的耳际，他哑声道，“不必。”
顾南挽见状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她扶着戚无宴坐到榻上，只见他的长袍被那天雷烧的零零碎碎，裸露在外的皮肉几乎没一块好的地方，胸前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顾南挽连忙拧湿帕子，轻轻地擦去他面上尚未干涸的血渍，随着血色的消失，她的目光一顿，她面色不变，继续擦拭着血迹。
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白皙的脸颊。
她那停顿几是微弱到几不可闻，戚无宴却仍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那丝异常，高大的身形有些僵硬，落在膝间的大掌无意识地收紧，复又缓缓张开，往复几次。
顾南挽轻手轻脚地擦去他伤口上的血渍，她思索了片刻，方才小声问道，“你先前是怎么回事呀？”顾南挽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先前的一切都让她有些说不出的疑惑，尤其是戚无宴最后为何要吞掉那天雷。
戚无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那雷云若是不散，你会死。”
顾南挽动作一顿，便听戚无宴继续道，“你先前会昏迷，便是他在暗中作祟。”
顾南挽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戚无宴，“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昏迷不醒？”
顾南挽咬了咬红唇，联想到最近那些事，她有片刻的明了，一时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哪怕她在感情方面再迟钝，此刻也能察觉到，他那些藏匿于沉默之下，无言却又炽热的感情。
他总是以沉默示人，嘴上不会说些什么，却总是在背后默默地清除威胁到她的障碍。
顾南挽指尖微微用力，她撇了撇红唇，方才小声骂道，“傻子。”
顾南挽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放下手中帕子跑前跑后地寻找灵药。
戚无宴看着忙的团团转的顾南挽，他心底本就存着事，因为那难以言说的思绪，现在顾南挽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识海中无限放大。
戚无宴可以察觉到顾南挽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那视线似是片羽毛轻轻地略过他的面上，他下意识地想要侧首，躲开她的视线。
想到先前在水中看到的模糊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怪异。
他曾经以这副样貌活了许多年，也未曾在意过这些皮相，现如今，猜不到顾南挽心底所想，他的心绪却是止不住地有些浮躁。
戚无宴的眼睫一颤，难得地生出丝无措来。
却见顾南挽在柜子中找到灵药与纱布，便要直接走上前来剪烂他的长袍，戚无宴下意识地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顾南挽动作一怔，却觉微凉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戚无宴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他看着顾南挽眸底的疑惑，下意识地与她错开了视线，“不必。”
似是觉得他这个语气太过生硬，他沉默了片刻，复又低声道，“并无大碍。”
顾南挽闻言蹙了蹙眉头，她看着戚无宴衣物间隐隐渗出的血色，低声道，“你的伤口……”
“不用管他。”
顾南挽眉头蹙的更紧，被他这副拒不配合的模样也激起了丝火气，她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像只炸毛的猫，“你伤的很重，不要任性！”
戚无宴薄唇紧抿，他沉默地看着顾南挽凶巴巴的小脸，只紧紧地捏着她的手腕，难得地不肯让步。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际，顾南挽却听他倏的问道，“我现在很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南挽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她下意识地看了戚无宴一眼，他的身量极高，哪怕是坐着，他的视线也几乎与她持平。
染血的银发凌乱地落在他的颊边，他的唇角晕着殷红的血色，比起往日的冷漠疏离更多了分肆意邪气。
顾南挽的目光在他的唇角停留了片刻，随即寸寸扫过他的面容。
这还是顾南挽第一次这般仔细地看他的长相，他的五官深邃，长眉入鬓，轮廓线条凌厉冷酷，琥珀色的眸子似是藏匿于夜色中的宝石，与先前不同的是，他的额心与颊边布着大片暗金色的妖纹，玄妙的妖纹顺着他的颈项缓缓地没入衣物之中，邪肆而又桀诡。
比起先前那种似佛似魔，矛盾神秘的气质，此刻的他则是纯粹的邪，看起来比往日更凶了些。
他的面色仍是如往日一般，淡漠疏离，藏在发间的圆耳却是有些僵硬地贴在发间，绒毛微微有些炸开。
落在膝间的大掌收紧，指节泛着隐隐的青白之色。
顾南挽不知，他为何会觉得自己丑，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副极为优越的长相，若他还丑，那这世间便没几个好看的人了。
顾南挽红唇动了动，她方要说话，便觉面前一暗，冰凉的大手牢牢地遮住了她的视线，浓郁的血腥味骤然涌入鼻翼。
戚无宴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不想让她再看。
他的本体断了角，周身鳞片被天雷尽数劈毁，浑身爬满了妖纹，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怪物，而她依旧鲜嫩漂亮，充满生机。
耳边一片沉默，唯余他愈演愈烈的心跳迅捷地撞入她的耳中，一声一声地剧烈鼓动着。
他极少有这般明显的情绪表露，察觉到他难得的紧张，却见顾南挽忽的勾了勾红唇，柔软的指尖抓起他落在膝间的大手。
清浅的呼吸缓缓落在他粗糙的掌心，戚无宴瞳孔微缩，却觉顾南挽微微垂首，在他的掌心落下了个浅浅的吻。
戚无宴一怔，只觉一股躁意瞬间上涌，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只死死地看着怀中的小姑娘，他的呼吸渐重。
下一秒，却听顾南挽小声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戚无宴瞳孔微缩，雪白的眼睫一颤，他死死地看着面前的顾南挽，只见她微微歪了歪脑袋，面色白皙，唇色却是殷红，潋滟的眸底晕着层薄薄的水色，眼尾泛着层绯色，饱满的唇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血色，似是熟透了的莓果，诱人采撷。
戚无宴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间无端地有些干涩。
顾南挽垂下眼睫，看着他藏在袖中的手臂亦是布满了尚未痊愈的伤痕，隐隐有血渍自那伤口中渗出，“当时一定很疼吧？”
顾南挽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她的声音带着丝微弱的颤抖，想到先前那惊险的画面，她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她几乎不敢想象，那些天雷在他体内暴/动炸裂，会有多疼。
顾南挽离他更近了些许，她有些亲昵地靠在他的身前，而后在他骤然黯淡的目光中，于他的眼角细小的伤痕处又落下了个浅浅的吻。
她的话音未落，便觉身子一晃，整个人便已被他抱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