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徵微怔,有些刻意笑了下,见陆聿珩冷冷淡淡的模样,她立刻意识到现在该说实话。
现在的陆聿珩不吃四年前她故作可怜的那一套了。
黎徵于是抬起通透没有一丝泪痕的眼眸,坦然道:“其实我觉得我没做错。”
陆聿珩似笑非笑,“哦,那你刚刚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黎徵倾身,真诚道:“我就是想表示一下,让您觉得我是个真诚无辜的人。”
她靠得很近,气息清幽藏着淡淡的花香,陆聿珩往后靠了靠身体,温淡提醒,“从前,你还告诉我,你已经习惯与泥为伴,与淤泥不分你我,今天,你又变得清白无辜。”
黎徵不记得她说过这些话,心底有些不自在起来。
此刻心境,就如同,你以为对方跟你一样是奸诈小人所以对他推心置腹,然而,对方告诉你,他是高洁如月的端方君子,奸诈小人只有你一个。
这就使得刚刚自爆罪行的你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黎徵旁若无人端起青瓷茶盏,借机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盏茶喝完,嗅着博山炉里清雅微苦的香气,黎徵站起身,礼貌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陆聿珩微曲指骨,白皙指骨轻敲温润的紫檀桌面,含笑,“不谈股权转让的事情了?”
黎徵拒绝,“还是不了,您今天也很累,还是早点休息吧。”
谈判的一大要义是要保持极度冷静的心态,但现在,她的心态快被陆聿珩搞到崩溃。
显然,现在不是谈判的好时机。
“我确实有些忙。”陆聿珩漫不经心交代自己的行程,“我刚刚去了巴黎,为了一桩跨国收购案。”
黎徵顺着他的话思考,询问,“是HM集团的收购案吗?”
陆聿珩眸光一闪,轻轻颔首,“清和资本会收购这家企业。”
黎徵又坐下,她对商业总是格外感兴趣。
陆聿珩眼底闪过几不可查的笑意。
黎徵问:“您能详细跟我说说这件事吗?”
收购达成,行业内的资本格局便也随之变换,这是一个值得专门的内部高层会议深入探讨的大事件!
说着,黎徵殷勤拿起瓷白茶壶,盈盈为陆聿珩倒了杯茶。
陆聿珩微微笑了笑,他不禁记起,从前她也格外喜欢在他会见商业伙伴时进屋沏茶。
来陆家谈判的商业伙伴总是非富即贵,孟挽歌说黎徵居心不轨,是想趁机勾引那些合作伙伴。
但陆聿珩知道,她只是想旁听而已,她看向商业策划案的目光,远远比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灼热。
“可以。”他一如既往惜字如金,但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
第24章 chapter024
◎借送礼之名,行掠夺之实◎
陆聿珩讲话虽然简洁但总是可以戳中要点, 寥寥几语,便描绘出商场中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黎徵听得很专注,然后又默默把自己跟他进行对比。
比起陆聿珩, 她在商场的手腕还是太稚嫩些,稍微做些狠辣的事情, 便要遭到良心的谴责。
即使, 她不谴责自己,顾尧野也会谴责她。
他是这样理想主义的人。
陆聿珩瞥见黎徵有些落寞的神色, 淡淡道:“你是时候回家了。”
黎徵忍不住开口问:“三叔,在商场上, 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很难抉择的事情?”
陆聿珩不喜欢跟别人袒露内心, 即使那个人是黎徵。
他轻描淡写岔开话题,“你的很难抉择的事情是指的你自己的野心和跟顾尧野情分之间的矛盾, 对吗?”
“嗯。”黎徵垂下眼睫, 姿态温顺, 又像起从前那个伏在他膝前问问题的黎徵。
陆聿珩心中微动, 但没有表现出什么。
他并没有兴趣插手黎徵跟顾尧野之间的爱恨情仇, 站起身, 他淡声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儿离苏河湾不远,我走回去就好。”
陆聿珩缓缓笑了笑, “如果你想夜行二十公里回家, 那你确实可以走回去。”他看向黎徵, 淡淡道:“黎小姐,我可以理解为, 你在故意找茬吗?”
黎徵侧开脸, 心底有着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愠怒。
或许是种种情绪积压在一起才会这样。
黎徵意识到, 她必须要开始度假, 以此平复她杂乱心境。
黎徵站起身,调整好情绪,微笑道:“我希望可以自己回家,打车就好。”
说完,她抬步离开。
夜深人静。
陆聿珩没有说错,从酒店到苏河湾的确有近二十公里的距离,而且沿途萧瑟,A市的繁华奢靡似乎刻意遗落掉这条萧瑟的道路。
黎徵慢悠悠沿着公路向前走,听着蝉鸣和时不时的蛙声,心底渐渐平静。
她在顾尧野身上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日后,他们的关系必须回归正常轨道。
而在陆聿珩那里,她也不能以从前那样的姿态对待他。
她逃过婚,相当于背叛他,一个背叛过他的人,不能奢求他对她如从前一般的待遇。
她该有自知之明。
走到岔路口,黎徵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垂眸点开叫车软件,打车。
指尖还没点击“呼叫车主”,一辆奢华内敛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眼前的公路上。
黎徵收回手机,抬起眼。
宾利的车窗缓缓滑下,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的优雅,陆聿珩侧脸如玉般清冷,淡漠声音顺着夜间的凉风传到耳畔,“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