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两面当好人,是徵徵性格好,要不然,我也卖不了好不是?”
这话说得是实话。
在黎徵之前,陆聿珩身边也从不缺献殷勤的名门贵女,那个时候,李岩也没少给那些可能有希望成为陆太太的贵女示好,但效果都不好。
那些贵女们通通眼高于顶,一得到陆聿珩几分青眼便傲慢得不行,行事作风上都拿自己当陆太太自居,把陆聿珩的下属也当成自己的下属使唤。
他是想跟未来的陆太太合作共赢,他卖她们好,自然想得到她们的提拔和尊重,却不是巴巴上赶着给她们当奴才。
久而久之,李岩便也歇了心思,水泥封心,只做好陆聿珩的差事,再不管那些献殷勤的女人。
直到黎徵出现。
听到李岩这样讲,陆聿珩眉目变得意料之内的缓和温柔,他弯唇,低声对副总说了些什么,而后修长手指拎起黑色西装外套起身,“走吧,去见见我的舅舅和外婆。”
“会议暂停。”
★
黎徵换好衣服下楼,刚刚煮好茶,佣人便掀起珠帘,轻声细语说话,“夫人,孟炎洲先生和孟老太太过来了。”
听到这称呼,黎徵微微挑眉。
凭这称呼,就知道陆聿珩对待他的外祖母和名义上的舅舅并不亲厚。
但再不亲厚,那也是长辈,黎徵不会掉以轻心,她亲自到门口迎接。
外面飘洒着细细凉薄的雨丝,黎徵撑着一把珠光白刺绣暗纹的雨伞,穿着雪青色长裙,腰肢纤细如柳条,眉眼清冷秀婉,像一阙上好的宋词。
孟炎洲晃了晃眼。
在从政之前,他先是一个文人,他是A大历史系教授,学术泰斗,比起秾艳瑰丽,他更喜欢清丽婉约。
黎徵的身段气质,很合他喜好。
声音不自觉便带了几分柔和轻缓,“徵徵。”他不由自主唤了黎徵的小名。
黎徵唇角笑意微深。
看来她打扮得不错,投其所好。
孟老太太朝黎徵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次见黎徵时,是在孟挽歌寿宴上,她穿一袭淡粉色绣海棠花的旗袍,俏生生如枝头艳艳桃花。
现在,倒装起清冷来了。
陆聿珩下楼时,黎徵正跟孟炎洲相谈甚欢,比起政客,孟炎洲的文人属性更强,他喜欢谈论历史雅集,对明史情有独钟。
黎徵在陆宅待了那么多年,耳濡目染下也学会附庸风雅,她博闻强记,腔调柔和娴雅,处处顺着孟炎洲的意思说话,把他哄得眉开眼笑。
差点忘记来陆公馆拜访都没目的。
孟老太太冷冷瞥一眼眉眼昳丽精致的黎徵,漫不经心说:“炎洲,还记得你是来做什么的吗?别不小心被人勾了魂。”
孟炎洲目光轻柔落在黎徵面上。
“聿珩呢?”他柔声问。
黎徵垂眸轻笑,偏头指一指顶楼,告诉他陆聿珩在开会。
但眼眸微侧,旋转楼梯之上,清瘦挺拔的身影便映入眼帘,黎徵唇角笑意微僵,不动声色朝孟炎洲看一眼,而后和缓道:“舅舅,瞧,他在楼上看热闹呢。”
孟炎洲也看见陆聿珩,望见这位外甥清冷如雪的眼神,他脊骨有些泛冷,不动声色,他往后靠了靠。
刚刚跟黎徵聊得尽兴,不知不觉,他就靠得近了些。
女人身上的香气清晰可闻。
黎徵倒没做多此一举的动作。
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心虚什么。
她站起身,礼数得当站起来做出迎接陆聿珩的姿态。
陆聿珩缓步下楼,眉眼淡淡停在她身前,不辨喜怒,他道:“去后厨看看菜色,今晚留外婆和舅舅在家里吃饭。”
黎徵心底明了,这是要支开他。
她轻轻点头,然后转眸朝孟炎洲和孟老太太笑了笑,如梨花初绽,动人至极,而后她温声告辞,转身婷婷袅袅离开。
陆聿珩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瞥一眼三魂失了七魄的舅舅,心底冷冷。
他坐下,直截了当开口,“舅舅,阿青做得事情我知道了,我理解您想把捞出来的急切心情,但是——”他眉眼清隽,温和含笑,话语却丝毫不留情,“恕我无能为力。”
孟炎洲惊异看他,他抿唇,低声,“想要什么条件随你开。”
“没什么条件。”陆聿珩垂眸端起面前青瓷茶盏,轻抿一口。
孟老太太眼神闪烁。
陆聿珩有洁癖,如果她没记错,他刚刚用得茶杯是黎徵的。
她侧眸望一眼不知所措的孟炎洲,扯唇。
得罪的人都不知道!
跟孟挽歌蠢到一块去了!
孟老太太叹气,“聿珩,别为难你舅舅了,他笨得很,哪里猜的中你的心思?”顿了顿,她徐徐道:“我们也不要你非得捞孟青出来,咱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就得让孟青在里面好好涨涨记性。”
陆聿珩淡笑,好整以暇,“那外婆还想要我做什么?我可以保证表弟可以在里面全须全尾不受为难。”
孟老太太见指望不上孟炎洲,状似为难开口,“我想替你舅舅求一个清白名声,孟青是孟青,他是他,孟青犯得错误,别攀扯到你舅舅身上去。”她抬眸,眼神犀利,“我知道你可以做得到。”
陆聿珩望着眼前青瓷茶盏中碧绿的茶汤,眼神平静淡漠,“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不是我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