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全程没有挪开目光,分明足够镇定沉稳,可裹胸布扯开的那一瞬,他眼底神色还是滞住了。
顿了顿,沈澈随手给程十鸢拢好衣裳。
程十鸢发髻已乱,长发倾泻香枕,她试图贴近沈澈,嘴里呜咽:
“我不想当世子,呜呜呜……”
“我没有脑子,我当不好世子,我只想穿漂亮的花衣裳,看最俊美的郎君。”
“我爹生不出儿子,关我什么事啊,我太委屈了……”
沈澈:“……”
听上去是挺委屈。
他不免想到妹妹这些年骄纵跋扈的日子,再对比程十鸢,同样是姑娘家,她长大的经历就没妹妹那么幸运。
“阿澈啊……我心悦于你。”
程十鸢又试图支起身来,她太想挨近沈澈了,潋滟水眸中俱是渴望。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时,沈澈忽然撇开脸,避让开了。楚楚女儿香扑鼻而来,惹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你乖些,很快就会好。”
沈澈又将人摁了下去,指尖无意碰触到美人香肌,他忽然觉得指尖滚烫,这才想起了沈家独有的玉露丸,立刻喂入了一颗。
哪知,沈澈刚要收手,就被程十鸢含/住了指尖。
几乎是瞬间,沈澈浑身僵住,后脊椎有股诡谲的异样,直冲天灵盖。
他捏住程十鸢的下巴,迫使她张嘴,这才将手指取出,免得不小心伤及了她的牙。
沈澈看着指尖的牙印,眸色一度深沉。
其实,今夜是最好的时机,可他始终没能下手。
既然他与她心意一致,那就没必要急于一时,他骨子里传统,还是希望可以三礼六聘,十里红妆。
何况,今晚这种情况,他多少有些趁人之危了……
他沈澈可以称得上是谋略过人,腹黑奸诈,但绝不会做出欺辱女子的事。
会丢尽沈家列祖列宗的颜面。
沈家如今的当家之人是男子,但从沈家在世间立足起,便是一位女子开创了沈家荣耀门楣。
程十鸢没能达成所愿,就像是吃不到糖的孩子,抽泣不停。
沈澈耐心的哄,嗓音喑哑,极为清浅:“很快就没事了,别怕。”
“我真的很想穿花衣裳,我从未穿过,呜呜呜……”程十鸢像个痴儿一样,继续大哭。
沈澈抬手抹了把脸,哄道:“日后给你买足够多的衣裳,让你一日换三套。”
程十鸢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懂,哭声渐消。
这时,郎中总算是提着药箱过来,因着阿四事先告知了郎中状况,郎中备好了药丸,迈入屋内,便呈上了解药。
“三公子,这药大概可以管用。”
郎中是国公府的家臣,还算忠心。
沈澈没有犹豫,立刻给程十鸢又喂入一颗药丸,这一次,他有了经验,手速极快,没有再给程十鸢捣乱的机会。
郎中算是瞧出来了,内心一片震惊。
他不敢多言,更是不敢多问。
好端端的西南王府世子,怎么好似……是个女子?!
“退下吧。”沈澈低喝。
方才郎中多看了两眼,这个举动已让沈澈略有不满。
“是,三公子。”
郎中应下,忙退出屋子。
沈澈眉心紧拧,脸上多了一些平日里没有的愁绪。
他守着程十鸢好一会,直到她身上的红潮退去,陷入昏睡,沈澈才离开屋子。
外面夜浓露深,玄月坠悬。
就快要天明了。
廊庑下,晴空、阿四、阿七,三个人,六双眼睛皆盯着他。
沈澈多看了一眼晴空,神色不明,道:“我已给程兄安排了几名婢女,你日后不必贴身跟从。”
晴空:“……”沈三公子这是嫌他是个男子?!
可他已经陪伴了世子数年了啊!
晴空忍了又忍,为了西南王府的子嗣传承,他还真不能得罪了沈澈,谁让沈澈将来会是小主子们的父亲呢!
沈澈又交代阿四与阿七,道:“日后不准对程世子无礼。”
阿四、阿七仍旧不知程十鸢是女子,两人怔然:“……”完了,三公子真的走上岔道了。
***
翌日,日晒三杆,庭院枝桠上,鸟鸣啾啾。
国公府的这座府邸,已有数百年之久,每一代沈家人都会扩建修葺,到了如今,府上大多数树木皆已高耸入云、叶茂枝繁。
沈澈昨夜仅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已来了三次,但程十鸢迟迟没有苏醒,遂又折返。
沈澈再度来到厢院外面时,婢女刚好走出屋子,上前恭敬道:“三公子,程姑娘醒了。”
沈澈忽然有些心慌,想着一会该用什么方式去见她。
而此刻,程十鸢将屋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已经完全恢复,但身子骨还有些虚弱,她身上穿着女装,是一套粉色的绫罗睡裙,绣了芙蓉花的样式,衣襟上还点缀了一颗拇指大的珍珠,一时间,程十鸢心绪无比复杂。
这可是她从小到大,做梦都想穿的衣裳。
她揪着身上的料子,能够感觉到胸口空落落的——
看来,沈澈已经知晓她是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