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被人细细打磨, 被窗缝漏进来的一缕月色照得发光,几乎倒映出房内景象。
力量完全地储蓄结束,玉惊声猛地捅下来,带着身上大部分力道。
忽然,她眼前一黑,光滑的匕身倒映出一张放大的脸。
一只有力的手紧紧钳住她的胳膊,几乎要将小臂捏断。
燕衡冷冷地看着她,手下一扬,将她掀翻在地。
无数尘埃飞起,落了玉惊声满身。她剧烈地咳嗽,发髻被杂物勾散,很是狼狈。
她冷静下来,趴在地上哼哼地笑:“原来你是故意的。”
从玉惊声进入冷宫开始燕衡便发觉了,之后他有意离开,在门外偷听。如他所料,玉惊声果然早就知道明缨身份,随后便顺理成章地得知了金铃的消息。
方才他进了门,玉惊声却根本没发现他。
燕衡揭了明缨身上的符咒,感到诧异:“就你这样的蠢货,也能做丞相?”
玉惊声攥紧了拳,她一直以为所有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今日的种种变故却在提醒她,她只是个普通人。
所谓的一切顺遂,不过是太后幕后的操控。
院子里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大门被打开,冥王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他提着灯,微弱的灯光映亮了整座房间。看清房里状况,他立即松了口气。
从找不到玉惊声起他便觉不妙,于是便急匆匆赶来。
他两步并作一步冲到三人中间,挡住玉惊声。
“两位,我替表妹赔个不是,若有什么不满我来替……”
玉惊声推开他,先前的淡定不复存在:“少假惺惺,我不会领情。”
冥王神情复杂,似有悔恨,也有麻木:“惊声,我确实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
玉惊声急促地呼吸几下,眼底漫上一抹红,“我爹夙兴夜寐,为大冥洲为先王鞠躬尽瘁,最后他是什么结果?因为先王的无端猜忌,因为你的漠视软弱,他被扔进了万鬼窟,死无全尸。”
“你装得清心寡欲,用佛来麻痹自己,其实你最是虚伪,需要你的时候你独善其身,一切都结束了你又来惺惺作态。”
这一声声的控诉宛如巨锤一下下锤击着冥王,他确实无能懦弱,只会站在所有人身后旁观,即使再愤怒,也不会迈出一步。
但有时候,旁观也是一种错误。
惊声的父亲,他的舅舅,为王族赤胆忠心,却因功高盖主遭到先王猜忌,他明明知道真相,他明明有机会阻止,却选择了漠视。
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颓然地弯了腰。
这些年他又何尝不是活在愧疚里?
但这份愧疚没有半分用处,既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改变未来。
玉惊声放肆地嘲笑他:“怎么?听不得事实?我爹对你不薄吧——”
眼看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燕衡揪了床上两块布,一人一块盖到他们头上。
他踢开地上的匕首,拨开挡眼的短发,不胜其烦:“先冷静冷静,我们要出宫。”
明缨一边惭愧自己的八卦之心,一边看得起劲,见状恨不得把燕衡拖走。
燕衡睨着她:“这么好看?”
“当然了,”虽然这话说出来不厚道,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世界上最好看的就是王族秘闻。”
看她咬着唇,一脸兴致的模样,他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你会去劝解。”
毕竟,在养心殿里,她与冥王处得和睦,似乎颇为投缘。
明缨好笑,收回视线:“他们俩的事我算什么东西,我哪来的立场去劝架?”
从玉惊声的话里她差不多了解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不是当事人,没资格去谴责他,相反,若没有冥王她在大冥宫不可能过得这么滋润。所以,她觉得她不应该去调解。
两人耳语间,冥王与玉惊声分别掀了头顶脏布,玉惊声被这一打岔,好像真的平静下来。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不愿再多言,径直推门离开。
冥王沉默着目送她,直到再也不见一点声响,才抱歉地笑了下:“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提起灯:“走吧,我送你们出宫。”
明缨尴尬地笑了笑,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明目张胆吃瓜的行为非常错误。
三人翻墙出了冷宫,宫道上空无一人,他们几乎没有阻碍地一路走到宫门。
夜色昏暗,守门的卫兵不见踪影,只有大门开了一条过人的缝。
明缨从缝里出去,回首向冥王挥手:“多保重,后会有期。”
眼见着他们出了宫,沉默了一路的冥王终于变了脸色,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从广袖中掏出一盒龙凤酥。
“你放在床头的,别忘了拿。”
明缨心头一喜,扬着笑伸手去接。不想,一只玉白的手越过她,比她更快地夺过食盒。
燕衡将食盒塞进胸口,一把拉过她朝街上走:“就知道吃,走了。”
明缨被强硬扯着往前走,她努力抻着脖子朝冥王道:“大冥洲有很多寺庙,不要再问佛什么模样,自己去看看吧。”
她回头望,冥王的脸被一半灯光照得莹莹亮,他点点头,轻轻挥手:“后会有期,阿缨姑娘。”
燕衡目光不善地扫了冥王一眼,然后干脆伸了胳膊,揽着她遮住她的视线:“说完了吧?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