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正事,燕衡严肃起来:“金铃不在她的房间里,大概在她身上。”
“在她身上?”明缨苦思冥想,“但是我没有在她身上看见过金色的铃铛。”
燕衡漫不经心道:“大不了等她出来就将她绑了,不信问不出来。”
“她修为不低,身边也有许多护卫,哪是你说绑就绑的?”她蹙眉,“咱们用点正经方法。”
“我不是正经人,”他侧过头去,冷声道,“天生不会正经办法。”
“我也不是正经人,”明缨眼珠子转了转,“但我会装。”
“……”看着她灵活的眼睛,燕衡一时无言,他玩着束袖的铁扣,“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得过段时间吧?”她打个哈欠,“你为什么这么多天才来找我?”
他的手指一僵:“我们关系很好么?还要天天来看你?”
明缨反问:“我们关系不好吗?我觉得我们关系挺好的呀。”
他毫不留情:“那是你觉得。”
明缨长叹一口气,听着遗憾面上却看不出分毫不痛快:“那就当我自作多情吧。”
跟他相处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嘴硬的性格,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同他闹不痛快,实在是没意思。
*
白的云凝结成许多块挂在天上,天蓝湛湛的,阳光也温柔。
明缨被送进大冥宫几日,这是她第一次打量这座大冥洲最大的王宫。
巍峨的宫殿井然排列,金黄的琉璃瓦散发暖光,朱红柱子撑起一片屋檐,彩画金碧辉煌,飞檐盘旋其上,绣闼雕甍,雕栏玉砌。
威严庄重的底色下掩藏着深深的沉郁,再明媚的日光似乎也照不亮这浓浓的厚重。
两个宫女跟在身后,明缨漫无目的地逛。
叮铃铃——
重花掩映下,紫衣女子立在丛间,缓步走过,行走间裙摆流动宛若娇花。见状,明缨精神一振,快步追过去。
冥王不让她靠近太后寝宫,她没有办法,只能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玉惊声,没想到今日运气还算好,在御花园碰见了。
明缨提起襦裙,大步:“丞相!”
一身铃的玉惊声回首,原本含了笑意的眼神迅速冷下,低声叱道:“你怎么出来了?滚回去!”
明缨被叱顿在原地,额上倏忽惊出冷汗,她立刻转身,带着两个宫女往回跑。
“站住。”茂密的绿树后绕出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女子容姿美绝,翠钗环鬓,浓发间隐约可见几丝白发,一袭明黄宽袍勾勒出笔挺腰身,她的目光凌厉,不怒而威,蕴着上位者的威严。
但即使妆容浓艳,也掩不住她疲惫的神色与脸上细纹,她不似养尊处优,反而像被生活磋磨的妇人。
明缨见走不了,只得回身行礼。
“姑母。”玉惊声隐起冷意,微弯眉眼,殷勤上前代替盛昌搀了她的小臂。
太后细长的眼线微眯,声调平缓:“宫里竟不知何时来了个人族的姑娘。”
玉惊声轻声道:“这个姑娘是侄女闺中密友,一直仰望姑母,本想过几日带她拜见,不料今日恰巧碰见。”
太后细长的眼睛定睛在低头的少女身上:“仰望?既然仰望本宫,为何要跑?”
明缨垂眼,手指不由扣住袖口绣纹:“回太后,臣女不知太后在此,唯恐惊扰圣驾才欲离开。”
太后不语,长久地俯视她,眼神中情绪沉沉。
地上的少女一身蓝色齐胸襦裙,头上两个垂髻,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首饰,双眸干净得不似真人。方才提裙奔跑,动如脱兔,少女情态尽显,在这阴闷的宫中好像一团光,一眼便能看见。
那是她永远也回不去的青春时光。
“蓝色,”太后突然开口,眼尾微勾,眼底闪过怀念,“本宫年少时也好蓝色。”
玉惊声低笑接道:“她怎敢与太后相提而论。”
“冥王最近收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太后没了兴致,挥袖转身,“明日带过来让本宫瞧瞧。”
“阿缨,”玉惊声搀着她往花园外走,笑语,“表哥可喜欢了,这几日门都不出了。”
“多亏了你,”太后拍拍她的手,欣慰道,“若非是你,本宫还不知何时才能抱上王孙。”
她叹气:“冥王自幼便省心,只这件事让本宫操碎了心。天天只知道抄佛念经,学和尚清心寡欲,谁家适龄儿郎如他一般。”
玉惊声呵呵地笑:“表哥那是未开窍呢,如今开了窍倒不见他抄念佛经了。”
“哦?”太后挑眉,“竟有此事?”
“自然,前几日侄女去拜见表哥,表哥可是在与阿缨说笑呢……”
两人说着远去,明缨慢悠悠爬起来,绕到树后好奇地看。
宫女紧张地一同绕过去,问道:“您看什么呢?”
她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眼前这棵参天大树:“不过一棵树,太后看什么呢?”
两个宫女闻言失笑:“您非宫人,自然不清楚这树了,它可是先王与太后定情之处呢。”
宫女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见笑意,这姑娘真是心宽,见了太后不担心自己反而先去好奇太后看了什么,这样的性子难怪能得冥王喜欢呢。
“定情之处?”明缨从树后跳出来,“先王与太后很恩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