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无措间,突然见燕衡从里面出来,十二遥激动地无以复加。他语无伦次:“你们再不出来我都要回万英宗搬救兵了!”
热罗冷静一些,那张很少有表情的脸看见他明显地放松下来:“明缨呢?”
“她目前没事,只是身不由己不能出来,”燕衡冷着一张脸,“我们先想办法找金铃。”
“那就好,吓死我了,”十二遥夸张地抚着胸口,“你在玉惊声院里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那两个侍女都是近些年才到玉惊声身边。”
热罗面色凝重:“我们还需要继续想办法接近玉惊声。”
*
秋日的空气又冷又湿,天色灰蒙蒙地将红墙绿瓦蒙上了一层阴翳,一切都暗沉压抑。
殿门打开,十几个宫女低着头脚步轻轻走进来,掀开床帘低声唤道:“姑娘该起了。”
明缨睡得不沉,被人一叫便醒了,她看看矮榻:“冥王呢?”
宫女暧昧地笑:“自然是早朝去了。”
几个宫女在一旁伺候她穿衣吃饭,明缨不甚习惯,最后还是挥退她们自己来了。
不一会,昨日见到老太监跨步进来,手下一挥,紧接着数个太监抬着一箱箱珠宝整齐地摆放在她面前。
盛昌笑眯眯地望着她:“太后听闻主上昨夜留了姑娘很是高兴,特遣杂家从私库挑了几箱宝贝,这几日姑娘便好好伺候主上,争取早怀圣子。”
早怀圣子?
明缨直接呆住了,世人不是厌恶半魔吗?她是人冥王是魔,为何要一个半魔皇子?
最重要的是她有没有与冥王同房但凡稍有留意便一清二楚,为何又要催人生子?
她隐下所有困惑,等见到冥王才问出口。
冥王脱了外袍,意味深长道:“因为母后不知你是人。”
明缨的眼一瞬放大,也就是说玉惊声联合了太后身边的内侍骗了太后。但她想不明白玉惊声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想不明白冥王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些却不告诉太后。
她小心翼翼地在桌前坐下:“你为什么不告诉太后?”
冥王拿书的手顿住,他的眼睛缓慢地转了转,很长时间才回答:“……因为我懦弱无能。”
明缨一瞬噤了声,一双圆眼定定地盯着他。
“这么看我做什么?”冥王被她的眼神看得失笑,伸手去遮她的眼,“我与传言很不一样吧?”
他从坐上这个位子起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做一个洲的王,可惜的是先王即使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孤注一掷地将他推上这个位置。
“是很不一样。”明缨咕哝。自来到大冥洲后,她很少听到有关冥王的传闻,传闻更多的反而是太后。但即使没有传闻,也很难相信眼前这个脾气温和还信佛的魔会是冥王。
对于这个回答,冥王没有半分失望,他拿起笔沾饱墨水,抬手开始抄书。
“佛经,”看清上面的字,明缨疑问,对他的生活万分好奇,“你不应该批阅奏折?”
“那是母后的事,”冥王面色平淡,“我的职责只有上早朝。”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连女人都不能自己做主的王怎么可能拥有实权?
况且传闻里太后垂帘听政,手段狠厉杀伐果断。
明缨表情瞬息万变,以为自己戳到他的伤心事,她往后退了退:“……不好意思啊。”
任何一个有名无实的王被戳破事实都会伤心吧?
“没关系,”冥王温吞道,“我并不在意这件事。”
他甚至无比庆幸母后可以代他理政。
“说点其它的吧,”冥王笑笑,眸子里突然含了光,“我从未离开过大冥宫,也没有见识过书上的世界,不如阿缨姑娘为我讲一讲。”
“我见的也不多,”明缨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瞄着佛经,“但我见过寺庙。”
往大冥洲来时她远远地看见过不少寺庙。
“寺庙?”冥王放下手中的笔,神情认真,“不知你可看见了佛像?是怎样的宝相庄严?”
“没有,”她摇头,“我没进去过寺庙。”
冥王有些失落,他将所有精神寄托于佛,却不知佛是何模样。
明缨眉间微皱:“你不能出去吗?”
他喉咙发紧,不知要如何解释:“我……确实无法离开大冥宫……”
偌大的王宫桎梏了他,他向往自由,身下却被一双手紧紧捉着,他不能挣脱也无法挣脱。
扑棱——
一只金黄的芙蓉鸟扑开窗子飞进来,吱吱鸣叫着落到桌上。
冥王挪开砚台,手指轻轻地抚摸鸟的背羽:“这是……小雀儿。”
芙蓉鸟完全不怕人,它圆滚滚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尖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明缨凑过去看,一脸好奇:“这是什么鸟,真漂亮。”
冥王感受着指尖柔软触感,不由迸出笑意:“母后禁止宫内养鸟,哪里来的鸟?”
不多时。
“主上!这是……”有宫奴拿着笼子跑进来匍匐在地,“玉丞相的鸟。”
冥王眼神一凝,笑意褪去,缓缓道:“……既然是声表妹的鸟,你便过来带走吧。下次小心些……莫要再放出来了。”
“叮铃铃——”
女人婉转的声音绕过殿门传来,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表哥喜欢这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