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觑着她的脸色,想从上面看出些许扫兴来,明缨却笑了,小鹿眼弯成小月牙:“对啊,这柰树也不过如此。想来是作者写得好。”
燕衡的眼神一瞬沉下来。
十二遥从树后转过来,拉过明缨:“你快过来看,这好像不只是棵柰树。”
明缨跟着他绕到树后,抬眼一瞧,的确与前面的树不一样。
翠绿青葱的树茂盛,上面结了两种果子,一种柰一种梅,两边树叶大小形状皆不相同。
十二遥奇怪:“一个树根也能生两种树?”
明缨绕着树仔细地看:“这有什么稀奇?同一个母亲还能生两样人呢。”
十二遥恍然,扇子一拍掌心:“聪明!聪明!我宣布你是我们队的第二智囊。”
明缨揪了把树叶子甩到他身上,抿唇笑:“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第三智囊?”
“我是队长,”十二遥理直气壮地挺直腰,“当什么智囊?这种重任当然是交予队员比较合适。”
明缨指着他,双髻像两个兔子耳朵:“你才是最聪明的吧?给队员戴高帽,自己就能撒手不管。依我看,你才是当之无愧的智囊!”
十二遥扯了一把草叶,趁其不备丢回去:“你竟然这么想我,可恶!”
明缨落了一头一身的叶子,手上却不停,已撸了一手草,哈哈笑着趁机扔过去。
燕衡独自在一边看两人嬉笑怒骂,心里不由窜起一股火气。
明缨扑过来,拉着他挡在身前,问:“你说十二遥是不是最聪明的?”
“你说明缨可不可恶?”十二遥追过来,也问他。
燕衡面色阴沉沉,耳边全是两人的戏笑,无比烦躁,风雨欲来。
他一把抓住十二遥的手,将他推开,又把明缨从背后拉出来,嫌弃:“离我远点。”
两人仍不放弃,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只是不再碰他。
一袭白衣慢慢靠近,霎时吸引了十二遥的目光,他立刻丢下两人,几个健步窜过去。他的身上还有明缨扔过去的草叶,一晃一晃好不滑稽。
美人还是那么高冷,对他毫不在意。
美人到了树前,取出灵液,缓缓倾倒。
明缨问:“这是你的树?”
美人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嗯。”
十二遥抢过话头:“为什么上面生了两种树?”
热罗语声清冷:“此为民间技法,名嫁接,将两种树结合,可得两种果子。”
十二遥道:“这不就是杂种吗?虽然形像,两种果子却都不是原种。”
燕衡对杂种两个字异常敏感,下意识沉了脸。
热罗提着灵液要去浇其它树,临走转身招呼明缨:“道友想吃便摘吧,宗里许多果树,每年都分不完。”
明缨惊喜道谢,十二遥跟上热罗去了其它树下。
她唰唰两下撸好袖子,脚下蹬着树干便要往上爬。
“最新任务:请宿主帮明缨摘果子。”
燕衡眼睫上翻,望着夹抱着树干的明缨,蓦地深吸一口气。他一手揽过明缨,一脚踢到树上。红彤彤的像柰一样的果子扑簌簌下雨般落下来。另一边的青果大概还未成熟的缘故,一个也未掉落。
明缨呆愣愣地望着地上的红果,用力拍他:“暴殄天物啊你!我就想摘四个,这下好了……”
燕衡将她从怀中放下,抱着手臂睨她:“那又如何?”
明缨长叹口气:“罢了,先收一收吧。”
她提起长长裙摆,蹲下身,开始一个个捡。
青绿的草丛里点的几点红正被一粒粒收入怀中,躬身捡柰的少女如斯亮眼,湖蓝的裙摆宛若一朵绽开的花,两根细长手臂似花蕊,正是生命最美好的时候。
燕衡鬼使神差地伸出脚,轻轻一点,便捉住她移动的裙边。
明缨不妨衣裳被踩住,往前一挪,刺啦一声,衣摆从中间裂开。她回首,看清状况怒目而视:“燕衡!”
少年不自在地收回脚,心里涌上一股窃喜,她生气了。
他面上却是一愣,缓慢地漫上尴尬之色,他没想到这衣裳竟然这么脆。
雪白的里衣一闪而过。
明缨一手抱着红果,一手捂着裙子,眼里罕见地弥漫着茫然。
燕衡小心翼翼地挡在她身前,伸手搀她,低声道:“先去……换个衣裳。”
少女半边身子靠着他,浓郁又香甜的果香夹着皂角气涌入鼻尖,熏得他头脑晕沉沉。
这一段路走得格外漫长,路过了多少棵树他都数地一清二楚。
燕衡戚戚然地将明缨送进房间,低着头关上门。
一颗枕头带着风砸到他身上,少女的声音清脆而饱含羞恼:“你还想看我换衣裳!”
他这才反应过来,火烧般推门出去,耳朵也好似被火烧了粉红一片。
燕衡倚着墙壁,抬头看天上往来飞鸟。
等了不多时,屋里传来声音:“好了。”
他在门前待了片刻才进去,眼前一新。
明缨换下她惯常穿的蓝色,变成鹅黄,鹅黄娇嫩,衬得她一举一动都鲜活可爱。十六岁的年纪不需多少装饰便灵动讨喜,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彷佛含了所有情绪。
“下次再踩我衣裳,你就给我买件新的,”她摸着换下来的裙子,眼里全是心疼,“这件我可喜欢了,让你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