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在死对头冷冷的注视下,飞快亲了他一口。
然后深情地望着他:“阿黎,我……”
话说一半,苏衣衣两眼一翻,歪头倒地。
然后,她感觉沈黎疯了一般抱起她,躲开刀光剑影,疯狂飞奔。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再一睁眼,自己躺在医馆,旁边沈黎虎视眈眈。
沈黎似笑非笑:“你昏迷之前好像有话没说完。”
苏衣衣:……
让我死了吧!
第23章 不伦不类(一)
◎这么软◎
夜幕降临, 月朗星稀,耸翠的山峦蒙上一层混沌的光晕,树影在模糊的夜色里摇荡。
“即将开启童年的回忆, 三、二、一……”
燕衡被一阵闷响吵醒,入目是昏暗的地下密室, 灰扑扑的墙体缀着潮水, 挂勾上几根粗细不一的拐杖。
他迅速清醒,发现自己这次是一盏油灯。
老人背对着, 弯腰向他挡住的人影问:“以后还跑吗?”
女孩的声音嘶哑, 带着严重的鼻音,倔强委屈:“我要去找阿婆。”
老人直起身, 手上拐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抽击皮肉的闷响令人胆寒。
三下后,他再一次耐心问:“以后还跑吗?”
女孩还是同样的回答, 嗓音震颤。
如此一刻钟, 女孩终于说不出话来, 疼到昏迷。
老人静默片刻, 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仔细比对了一下,换了根更细的拐杖。他抄起一边的水杯,唰地泼到女孩脸上, 女孩剧烈一抖,□□着醒来。
慈正真人双手放在拐上, 眼里的冷漠化作心疼:“明缨, 为师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好, 打你也是为了让你长记性。至于你阿婆, 为师会帮你找的。”
他慢慢蹲下, 将小明缨额上湿透的发丝拨到一边,语声和蔼:“奇岁门这么多人,你跑不掉,被捉回来这么多次也该明白了。”
小明缨比燕衡第一次在童年的回忆里长大了一些,看着似乎是八九岁的模样。但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瘦许多,眼睛大得吓人,面颊凹陷,手指关节凸出,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多少肉。
她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唇色发青,面如金纸,眼皮半垂着遮住里面麻木的痛苦。她望了慈正真人片刻,忽然眼眶发红呜呜地哭出声,她瘦小的身体掩在宽大的衣服下,连同那些不能见人的伤疤一起隐于人后。
慈正真人单手撑地,缓缓站起身,最后一次问:“你还跑吗?”
小明缨默不吭声,眼睛看向墙上光线昏黄的油灯,那油灯火苗跳动,是密室唯一的光源。
真人却满意地收回目光:“若是再有下一次,为师便将你永远关在这里……自己收拾收拾,干净了再出来。”
真人走后,小明缨愣愣地躺着,只有眼泪不停滚下,彷佛一具骷髅。
燕衡冷冷地看完这出回忆,对明缨的童年他没有多意外,甚至也没有同情愤怒,最多只是一点有过相似经历的同病相怜。他的情感早被消磨在过往之中,剩下的只有一具冷漠的外壳。
世间污糟多藏在隐秘处,现于人前的都是打扫后的表象。
生存在夹缝中的人好好活着都是奢望,哪来多余的情感去同情他人?
眼前亮起一束强光,场景一转,燕衡变成一间竹楼的花瓶。他高高立在木柜上,轻易俯视屋里一切。
屋里摆设很少,只有几个书架一张书桌椅子,留出中央极大的空地。窗被竹楼外的爬墙虎覆盖了大半,几缕微光散射进来,小楼里又昏又暗,长时间待着令人心情压抑。
中央,小明缨低头跪在地上,慈正真人严肃看着她,一时无人说话。
“吱呀——”有人敲了敲门,随即推门,十几个弟子携着阳光的暖气走过来。
“真人叫我们过来做什么呀?”庾飞飞笑得暖洋洋的,一脸天真地问真人。
慈正真人扫了这十几个弟子一眼,单手背在身后,肃声道:“听说你们几个一直欺负明缨?”
庾飞飞一怔,委屈道:“真人冤枉啊,我们怎么可能欺负师妹?”其他人纷纷应和。
“你们说谎,”小明缨急切地拉住真人,“弟子说的都是真的……”
慈正真人点点头,用拐杖掀起明缨袖口一角,嫩藕般的小臂上一道狰狞鞭痕,一直蜿蜒进衣袖看不见的地方。
他扭头望向杨舒:“这不是你打的?你的鞭痕为师认识。”
杨舒几乎要跳起来:“真人您再仔细看看,这真不是我打的……”
真人将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打断他的话:“你们什么德行我都清楚,不要想瞒骗我。”
察觉真人好像真的生气了,其他弟子顿时将想要为杨舒争辩的话咽下去,乖乖站好。
真人冷冷睇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明缨?”
十几个弟子被声势所震,嗫嗫嚅嚅不敢说话。
庾飞飞偷偷地观察真人表情,突然站出来:“师妹拜入真人门下以来日日懒怠,不仅不勤加修炼,还天天迟到,惹得真人生气。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实在看不下去,才想要出手管教师妹。请真人明察。”
“不是,真人,”小明缨急急,“他们不是……”没说完,她自己一愣,这些人确实是打着替真人教训她的名号欺负她的。
慈正真人不语,过了许久才道:“你们作为师兄师姐有责任心很好,但管教也要注意方法,像一些鞭子刀剑之类的武器便不要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