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力般仰躺着,背后是潮湿的墙根。
过了几息,他才攒好力气似的重新道:“我好饿……”
小明缨看着这个身上许多伤,似乎很脏的小乞丐,犹豫一瞬从怀中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绢。
手绢打开,是四块白糕,已经有点干了。
这是隔壁嬢嬢给她的,她没舍得吃,一直攒着打算留给阿婆的。
燕衡定睛一看,这不是明缨骗他的云来糕吗?
这么看来,好像真的有些像云。
小明缨挑出三块来,将白糕递给男孩,男孩的手脏兮兮的,整只手肿胀不堪,上面横了许多开裂的口子,有的还化了脓。
她心有不忍,自己把白糕掰碎了放进男孩口中。
男孩吃的很快,三个白糕彷佛不顶饥,他依然奄奄一息。
小明缨想了想将第四块白糕喂进他的肚子。
她还有事要做,不能久待,见他吃完了,她便爬起来打算离开。
男孩捉住她的脚踝:“你不要走。”
他彷佛溺水之人看见了浮木,想要紧紧捉住她,不让她离开。
小明缨挣了挣,没挣开,心里着急:“我还有事要做,你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的。”
一层水光浮上男孩黑白分明的眸子,他不愿放手。
小明缨一狠心,腿用力抽出,同时摸出身上仅有的三个铜板给他:“我只有三个铜板,都给你,我会回来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衡回头看那男孩。
几个早早蹲在不远处的小乞丐见明缨一走,哄然围上男孩,将那三个铜板一抢而空。
男孩木然躺着,眼睛呆呆望天。
小明缨穿过长街,眼前一亮。
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守在衙门前,大门里人来人往。
她急急冲过去,正要拉住一个差役,身体却骤然腾空。
抱住她的人一把胡子,花白的发整齐拢在脑后,脸上叠着许多皱纹,面色肃然。
他细细地看小明缨,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突然他感觉到什么似的,忽地堆起一点笑。
小明缨警惕:“你是谁?放开我!”
那人捋捋胡子,浑浊的眼睛满意地看她:“我是慈正真人,你叫什么名字?”
小明缨四肢扑腾:“我不认识什么慈正真人,放我下来!”
慈正真人轻松制住她的腿:“你拜我为师,我带你去修仙如何?”
小明缨腿下用力:“不要,我不要修仙,我要找阿婆。”
慈正随手变出一根糖,诱哄她:“你随我去修仙,我帮你找阿婆。”
她气恨恨地瞪着慈正,扔了他的糖,对他没有半分好感:“我自己的阿婆我自己找,不用你帮我找。”
她心里焦急,放声尖叫。
慈正早便心生不耐,一下将她敲昏了。
场景一转,天色已晚,外面已是昏黄傍晚。
夕阳的余辉洒在墙上,勾勒出窗的模样。
小明缨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
沙包被慈正丢了,系统便将燕衡安排成房间里的一尊花瓶。
一个比小明缨大四岁的女孩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偷着瞧她。
小明缨盯着门里那双眼睛:“你是谁?这是哪里?”
女孩进来,掩好门:“我是庾飞飞,这里是奇岁门。你叫什么?”
小明缨不回答,下床:“我要回家。”
庾飞飞爬上那张床,坐在沿边,双腿晃荡:“你回不去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小明缨推开门,迈着腿跑出去。庾飞飞不追,躺上床,摸出一根糖来吃。
燕衡默默看着,奇岁门的人都很有趣,至少比他燕家人要有趣得多。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小明缨被人擒了回来,师兄将她绑在床头:“飞飞,你看着点她,别让她跑了。”
“好的,师兄。”庾飞飞含着糖,笑眯眯的。
她转头问:“你叫什么呀?”
小明缨扭头不理她。
她拿出一块糖:“你如果告诉我,我就给你糖吃。”
小明缨很久没吃过饭,闻言有些饿,但还是不说话。
“好嘛,”庾飞飞坐到她面前,指着绳子,“你如果告诉我的话,我就帮你把这个解开。”
小明缨眼神一动:“我叫明缨。”
庾飞飞笑了,手指慢慢地将绳子解开:“明缨啊,好名字。”
明缨飞奔到门口,又转过身,别扭:“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跑了。”
大概没料到她如此天真,庾飞飞笑意加深:“当然。”
小明缨当即毫无顾忌地开了门,毫不犹豫地踏入夜色。
待人看不见影了,庾飞飞取出通讯牌:“杨师兄,那个小孩又跑了。”
不过片刻,明缨便被杨舒提着衣领回来了。
“跑什么?你一个乞丐来了奇岁门是你的福气,”杨舒将她扔到地上,右手抽出腰带,“我都睡下了知不知道?”
明缨怒目回瞪:“我不是乞丐,我有家!”
“真人把你带来了,那奇岁门就是你的家,”杨舒甩了甩腰带,隔着衣服往明缨身上抽,“我这什么运气被安排来管你?”
庾飞飞坐着看,又摸出一块糖来吃。
小明缨身上又疼又酸,眸子里泪光闪闪,却咬着牙不肯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