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玉抱着自己烫出水泡的手,神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表情扭曲几分,竟然要哭,“好疼啊。”
她扑到明缨身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嘴里嘟囔着什么,明缨一句也没听清。
她一夜没睡本就疲累,现在又要来安慰环玉,不由心力交瘁。
她拍拍她的背,等到她哭累了,便打了水将她起泡的手放进去:“没事了。”
环玉哭完,终于感觉不好意思了,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一把眼泪,带着重重的鼻音:“你的脸色好差,昨夜没睡好吗?”
“……有一点吧,”明缨转了话题,“你面色也不好看,昨夜干什么去了?”
“我昨夜根本没睡着,”环玉握住她的手,手下不断用力,她的五官奇异地抽搐一瞬,眼睛没看她,却彷佛看见了什么凶神恶煞,眼神里有惊慌也有恐惧,“我我……”
说着,她又要哭了,明缨连忙安抚她。
“环玉姐姐!”一个小丫鬟惊恐地冲进来,见她在哭,一时迟疑了。
明缨拍着环玉的背,替她道:“何事?若不重要的话下午再说吧。”
“也不是不重要,”小丫鬟为难道,“青萍死了!”
明缨立刻震惊地站起来:“什么?”
“就方才发现的,”小丫鬟低落道,“在假山池里。”
环玉止了哭,低着头,一言不发。
厨房一片混乱,门口光线突然被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他的声调清冷:“拿什么药需要这么久?”
他的视线扫过厨房的一地狼藉,然后看向里面的其他二人。
环玉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少爷,我方才不小心摔了,对不起对不起,这便重新熬制。”
小丫鬟拿起扫帚,开始默默打扫残罐。
他站了一会,忽然开口:“不喝了。”
闻言,环玉更加慌张,正战战兢兢地等着少爷惩罚,却见他转身走了。
明缨急匆匆追上,他穿戴整齐,看来已准备好去云承廷那里了。
路上,燕衡有意拖延,等走到云承廷的院门口,艳阳已经高照。
他明面上不会阻止,但背地里会想尽办法拖延进度。
看见他,云湖甚是惊讶:“少爷怎的来了?”
燕衡微笑回应:“许久没有探望父亲,是儿子的失职。”
云湖欣慰不已,在前领路:“少爷能有这份心,老爷便知足了。”
他带着他们穿过正厅,一直往前去。
眼前的路微微熟悉,燕衡问:“父亲在何处?”
“老爷在神祠呢,”云湖面色凝重起来,“近几日老爷时常梦中惊醒,深感不安,便想着来祠堂上上香。”
拐了个弯,在院子深处看见一处高大的屋子,云湖快走一步,上前推开房门。
房屋正前方一座巨大的神龛,龛门大敞,供奉的神像一览无余。
画像微微泛了黄,圣洁的神女手持神器,端坐祥云,眉目间一派清宁,向下看的眼神饱含悲悯。
小鹿神。
一看见这副画像,燕衡打心底便起了厌恶之意。
神龛下,云承廷跪伏在地,眼睛紧闭,神情虔诚地向神明祈祷。
明缨看着他衣着华贵,精神矍铄地求神拜佛,心里不由万分愤怒。
他踩着人血骨头活到了今日,而那些本该活下来的生命却尸骨无存,至今不得善终。
哪里有什么神明?若有神明,此等罪人为何不惩?
袖子下的手被她扣紧,指甲几乎深入皮肉。
众人心思各异地等在一旁,待到一旁香烛烧了一半,云承廷终于起身。
云湖几步上前,伸手搀扶他起来。
“老六,”云承廷转着手里的珠串,脸上沉淀着掌权几十年的威严,“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
燕衡掩下眼中不屑,玩笑着走在他身畔:“没事便不能来看父亲了?”
云承廷笑了声,看着很高兴:“你这臭脾气也会说这种话了,真是长大了。唉,我也老了!”
燕衡暗暗撇了撇嘴角,继续奉承:“父亲老当益壮,哪里老了?”
“哈哈哈,你小子,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话?”云承廷被他逗笑,指着他,“再不趁着我高兴提要求,后面再提我可就不答应了。”
“儿子真是特意来看父亲的,”燕衡笑着,“父亲高兴,不若赏儿子个脸面,同儿子出去走走。”
明缨跟在后面,听见后登时紧张起来,心里暗暗祈祷云承廷同意。
“外面有什么好走的,不去,”云承廷摆手,神情忽然有些失落,“本以为你三哥是个听话的,现在看看,脾气最差的反而最听话……罢了,不提他。”
这回答不出燕衡意料,他本也没想着努力劝说云承廷出院子。
明缨顿感失落,却也明白云承廷的谨慎。
燕衡留下陪云承廷说了会话,看他泛了困,便主动离开。
出了院子,明缨沉默地走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燕衡忽然回头。
他伸手,眸底泛着冷光:“拿出来。”
“什么?”明缨一愣,手捏紧袖口。
见她装傻充愣,燕衡直接去捉她的胳膊,她立刻后退,神色警惕。
他指着她的袖子:“给我。”
她仍在嘴硬:“里面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