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仁虚虚地转了两转,当时听见阿宁的消息,她的后背瞬间出了一片冷汗。
“我还没说完呢,听我说,”环玉喝了口热汤,埋怨她打断了她的话,“你猜猜那鬼是谁。”
明缨早有所推测,便道:“三姨娘?”
“就是她!”环玉压低声音,激动道,“三姨娘生得美,阿宁曾见过她的小像,所以一眼便认出来了。”
她捧着温热的汤碗,摇着头叹息:“三姨娘死得惨,这么多年也未曾释怀,她的魂魄不肯散去,大概是心有牵挂吧。只是可惜当年害死她的姨娘们都已离世,她无处报仇,想毕积怨难消。”
“听闻怨鬼会一直徘徊在死时的地方,”明缨问,“三姨娘不是死在井中吗?为何会在房里看见她?”
“是啊……”被这么一问,环玉想了想,忽然面色古怪地慢言出口,“你说,会不会三姨娘的死其实另有隐情?”
三姨娘的死一直是云承府讳莫如深的事,当年真相如敲碎的碎片,是八卦的丫鬟们凭借着几处线索自行推敲拼凑出来的,事实如何未有人知,只有这点闲余饭后的八卦流传了下来。难道……
云承府最大的主人是云老爷,他的权威漫布整座府邸,除他之外,再无一人能做到控制全府。
想到此,环玉蓦地打了个哆嗦,再想下去并无益处,她生硬地转回话题:“我们受了阿宁连累,她当时吓晕过去,因而逃过了受罚,但方才她竟然嘲笑我们运气不好……”
她一通抱怨,对阿宁的行为进行了谴责后,心里终于舒畅几分。
明缨听她说完,与她一起同仇敌忾了一番。
环玉的话提示了她,云昭图的母亲正是三姨娘,而三姨娘的死另有原由,云昭图会不会为母亲报仇而拉整个云承府陪葬?
思考片刻,她又摇摇头,这不合常理,既然要为母报仇,为何还要将母亲的魂魄困在屋里?况且云昭图在外修炼多年,不可能有这样大的能力和权力在短时间内毁灭云承府还不被人发现。
明缨将来到幻境遇到的所有人事捋了一遍,觉得嫌疑最大的还是云承廷,但她对云承廷的怀疑就像飘渺的云雾,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环玉愤懑地抱怨一通,心里终于出了一口气。她端起热汤一饮而尽,又开始说起别的:“当老爷可真好啊,钱多的花不完,天天拿去买什么法器,半点用没有……”
“你是没看见,”她满脸艳羡地比划着,“我们禁足之地在老爷的库房边,那天门一打开,我瞧了一眼,只见里面堆了满地的金块玉器,人进去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那几个小厮装了半天,抬了个箱子出去的。”
“果真?一箱子的钱全买了法器?”明缨讶然疑问,“什么样的法器那么贵?”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亲耳听见那几个小厮抱怨箱子沉呢,说什么不中用的法器,”环玉嗔怪,“什么法器我倒是不清楚,钱库又不存放法器。”
明缨问道:“老爷买过什么法器?”能将这座巨大的府邸改造成只进不出的幻境,仅靠凶手一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其必定借助了什么,而法器必不可少。
照这般来看,云承廷的嫌疑又增加了。
“不知道,”环玉起身刷着碗,“听闻老爷买了数件法器,但这么多年我连法器什么模样都没见过……老爷宝贝它们得紧,没人知道他藏到哪里。”
明缨:“那你……你知道虞三千吗?一个小商贩。”虞三千将金铃卖到了云承府,说明其来过此地,只是不知他卖给了何人。云承廷热衷于买法器,很可能被他买了去。
“虞……”环玉听着有些耳熟,她深思片刻,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就是半月前被老爷扔湖里的那个男人?你不提我都忘了。”
“对对,是他,”明缨应承着,“姐姐可知他为何而来?”
“当然是卖法器,”环玉手下动作不停,快速地用水冲刷碗底,“他也是可笑,老爷都说了不买,他竟然还赖着不走,这不老爷发了怒,说让他冷静冷静,管家便指使人将他扔进湖里了。”
“老爷没买?为何?”明缨一个咯噔,难道乔玉竹骗了他们?金铃到底在何处?
“听说是不中用,就个空壳子,老爷看几眼就放下了。”
*
夜深人静,月弯似刀,天上蒙了一层淡淡的云雾,远处传来清脆的敲更声。
四更天了。
燕衡睁开双目,从榻上起身。他悄声穿好衣服,从桌底下掏出画了几日的符箓塞进胸口。
压下喉间即将溢出口的痒意,他加快了脚步,却在路过窗前小榻时停下了。
榻上的少女睡得正沉,一只脚伸出被子之外。
夜色深深,看不清他的脸色。
他静静看了一会,伸出手来将她的脚塞回被中。
春日的夜有些凉意,微冷的风吹在他身上,很快带走他身上半数的热气。
燕衡不由烦躁起来。
这具该死的身体弱得要命,即使来了多日也难以适应,让他想立刻毁了幻境。若是一具健康的身体,何至于如此束手束脚。
还有这该死的头发,又长又多,除了总是甩到他脸上,没一点用处。
他越想越生气,脚步更快了。但他的身体不能支撑他快速行走,所以不过一会他便开始头疼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