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用三个惊叹号,可见乔圆圆的大逆不道把语文老师李金凤逼到什么程度,连语法规则都顾不上了。
“唉……”乔圆圆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钱三平问。
她下意识地摇头,但脸色已经不大好,强撑着堆起一个笑面对他,“不知不觉都聊到三点多了,你回县里搭公交车还得一个多钟头呢,就不耽误你了,早点回去看春晚。”
钱三平点点头,松开了擎住她的手,仿佛传功到位,施法完成。
“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好。”
可钱三平坚持,“我送你,算是有始有终。”
“好吧,那可真是谢谢你了。”一出肯德基的门,乔圆圆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钱三平则是十分自然地拉上她的羽绒服兜帽,“冷不冷?”
“冷冷冷冷冷!”乔圆圆冻得原地跺脚,“天气预报说今天零下三度呢。”
“是啊,好像是近期最冷的一天。”
这样难熬的天气还能千里迢迢来相亲,虽然吃的只是几十块钱的肯德基,聊天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许诺,但她给钱三平的诚意打九十九分。
唯一的一分扣在他的沉默。
似乎是乔圆圆不提问,钱三平就可以一直这么一句话不说地和她待在一起。
万幸乔圆圆是个话痨,否则这段相亲就要变默剧。
“对了,你上次去深圳出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已经走完招标流程,顺带跟核电的同事交流了一下工作经验。”
“核电?”
“嗯。”
“我表姐姐在核电唉。”乔圆圆抬头,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上,“在中广核。”
钱三平说:“那属于业界标杆了,核电领头人,比我们强。不过你姐姐应该是做内勤吧?”
“是呀,做行政党建之类的。”
“电力一线女职工少。”
“你们厂里没有吗?”
“没有,通常女生吃不了生产一线的苦。”这话说得乔圆圆又有点儿不高兴了,不过她也没兴趣和刚见第一面的人开辩论赛,于是想了想,又问:“哎,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钱三平答:“电气自动化。”
“那还挺专业对口的,哪个学校的?”
“西北民族大学。”
“西北民族大学?学电气自动化?”
“嗯。”钱三平两只手揣在衣兜里,坦然地解释说,“那个时候家里穷,因为民族大学学费低,就选了它。”
“小的时候家里穷,那现在呢?”完蛋,这话乔圆圆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太妥当,她之前认识的男生,大多数玻璃心,受不得别人揭他短,一瞬间暴跳如雷的她都见过,于是小心翼翼抬头看——
钱三平只是微微一笑,“现在稍微好一点,爸妈都有收入,不需要负担,我的工资还可以,够花。”
“你的工资何止是可以啊,在我们这算是高薪了,你猜我挣几个钱?”
“我听说公务员待遇都很好的。”
“三千。”
“总还有其他福利。”
“早就取消。”一说起工资,乔圆圆的心都要揪成一团,“这点屁钱,过年还得去值班,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李老师家楼下。
钱三平伸手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好了,那我就送你到这,你自己上去小心点,新年快乐。”
“嗯…………你能不能等我五分钟?”
“好。”
乔圆圆转过身就往楼上跑,一双小短腿蹬蹬蹬上去又蹬蹬蹬跑下来,身后还有李老师的吼声追着她的衣摆跑下楼。
“给你……拆开之后贴在衣兜里,手揣进去就不冷了…………”她把两张暖宝宝塞给钱三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回去了,我妈刚骂我神经病了,拜拜…………”说完也不等钱三平反应,转过身又蹬蹬蹬上四楼,去领骂。
留下钱三平手里捏着两张暖宝宝,站在楼下,看着四楼卧室紧闭的窗户,尔后又忽然间笑起来,像个神经病。
毫无意外,乔圆圆一回家就被骂到臭头。
不过她也无所谓,挨骂多了也就习惯了,只当它是一种背景音,她照样该干嘛干嘛——
也就是老老实实地帮李老师炸丸子。
李老师骂够了,开始唠叨别家的八卦,兜一圈回来,忽然感慨,“你还别说,今天那个送快递的小伙子长得还蛮清秀的,个子又高,人又有礼貌,可惜了…………”
“可惜什么?”乔圆圆赶紧问。
“可惜是个送快递的。”
“送快递的怎么啦?送快递的也赚不少钱,少不得也得七八千一个月。”
李老师横了乔圆圆一眼,照旧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能行吗?那能送快递送一辈子吗?七老八十了干不动了去路边喝西北风啊?”
“妈,你就这么看不起送快递的啊?万一我要找一个送快递的你不得气够呛?”
“你想找就找呗…………”太阳从西边出来,李老师居然会说你想干嘛就干嘛这种话。
乔圆圆正纳闷,果然李老师的话锋马上急转直下,“反正最丢人的是你不是我,等到时候你们同事啊,领导来问,问你一研究生,区直公务员,找的是什么对象,你说快递员,你看看到时候人家是什么表情,以后还有谁会给你脸?我告诉你,肯定什么事都逮着你欺负!谁让你老公是个底层的底层,人家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你能怎么样?你就只能回家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