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来尴尬地解释:“柳川说你的生辰近了,因此想送你一幅工笔小像作为生辰礼。只不过那日太不赶巧,竟被你撞上了。我怕你误会我对你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会自作多情,这才顺口说是故人。”
原来是生辰礼啊,这误会闹的。
玲珑也很狼狈,别人家清清白白置办了生辰礼,她还以为白梦来私下画她的模样是图谋不轨。
玲珑慌里慌张把画像收好,胡乱道:“既然是个乌龙,那咱们也就别太在意这桩事儿了。呃……谢谢白老板的贺礼,我很喜欢。那……吃菜,吃菜!”
她装作大方的模样,不住往柳川和白梦来碗里夹菜。
这一茬子事儿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绕过去了,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吃得宾主尽欢。
夜里,玲珑宿在金膳斋。
她双手枕头,在悬挂了熏香素软缎的罗汉床上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幸亏床边有雕花矮围子拦住,不至于使她落到地面上,不然玲珑都要翻下去了。
左右睡不着,她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一幅作为生辰贺礼的小像儿。
说来也巧,她的生辰其实就是今日,只不过这么多年来都没人问过这一桩事儿,她自己都要忘了出生日。
一旦想起生辰,她就会记得自己是家人娇养宠爱大的,现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了。
她不敢想,因此从未过过生辰日。
谁知道,白梦来有心,竟补了这个缺儿。
玲珑在羊角灯下,细细端详画上的美人儿。
白梦来的画工极好,不对着她临摹,竟也能画出她七八分的神韵来。
玲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既然白梦来能画出这幅画,显然是将她的眉眼记挂在心上了。
他怎么知道她的眼角眉梢是什么样的轮廓,又怎知她脸上那些细微的美人痣落在何处呢?
难不成,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白梦来曾在暗中悄悄端详过她,用目光描绘她眉眼吗?
这真是……让人有些羞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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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这一夜,冬风小楼,白月如粼粼银钩。
玲珑平躺在软绵绵的床榻上,望着悬挂于头顶的楚葛湘纱出神。
她平复急促的喘息,好半晌才冷静下来。
玲珑受过本营的苦训,寒冬腊月也要入山川水瀑间修行。再冷也不能动,再苦也不能抱怨。
这是杀手的品格。
她要学会无惧寒暑,让体感迟钝。这样才会不怕真刀真枪的切磋,不怕刀光剑影,信奉血色浪漫。
也可以说,她丧失了女子那与生俱来的敏锐与情绪,变成了不怕死的行尸走肉。
而这具本该千疮百孔的肉尸,如今竟然也有细腻的情感了。
玲珑将手按上胸口,她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
她一想到白梦来送来的那一幅画,心潮便澎湃,好似有什么她无法掌控之物,沿着她的心慢慢生长,起初是一点点蔓延,随后竟也绵绵地裹住了她整颗心脏,令她连气儿都无法喘通透。
白梦来是有什么妖术吗?竟然能让她无所适从至此地步。
玲珑心烦意乱,正欲翻身起来。
岂料,她刚一起身,腹部忽然一阵抽痛,一股暖流从腿间涌出。
糟了,是来葵水了。她的月事带还在衣橱里放着,忘记准备了呢。
玲珑不比男子,虽说幼年修行让她的武艺高于组织里其他杀手,奈何练武过度,也让她落下了宫寒的病根。
每逢月事,玲珑的腹部便如同被人拳打脚踢了一顿,疼得起不来身子。
她颊边虚汗淋漓,眼见着那殷红血液染湿了裤腿,又落到床榻上,留下点点红梅。
待明日……让白梦来见到了,她该怎么办呢?玲珑羞得几欲昏厥,不敢想明日有何颜面同柳川以及白梦来闲侃。
她挣扎着起身,正欲下地翻找月事带。就在这时,她手里一个翻腾,居然将桌上的羊角灯打翻了。
灯罩子碎裂,燃油流了一地,顷刻间燃起火光。
完了!
玲珑呆若木鸡,她怎知道,居然因为一时不察,让金膳斋走了火。
白梦来……肯定很生气吧!
昏暗的宅邸,一点亮光都很醒目,遑论那随风飘来的燃木焦味了。
柳川分辨出是玲珑的屋子走了水,他喊醒白梦来,两人急匆匆上前去灭火。
考虑到白梦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由他来提水灭火太不可靠,于是柳川负责熄火,而白梦来则去寻玲珑。
他们赶来得及时,火势还不算完全失控。几桶水下来,原本熊熊燃烧的火苗就被熄灭了不少。
白梦来隔着烟雾缭绕的寝房喊:“玲珑?你在里面吗?”
玲珑浑身疼痛,此时又呛入了毒烟,气若游丝地答:“白老板,我……我在。”
白梦来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她的所在。
他顾不上许多,此刻救人要紧,于是咬紧牙关冲入火海,将玲珑抱出了寝房。
柳川见玲珑奄奄一息的模样,郑重其事地道:“主子,你带玲珑回房去查看她伤势,这点火,交由我来善后。”
白梦来看着玲珑惨白的脸色,知晓柳川能处理好火事,当即将玲珑带回了房内。
白梦来拿帕子擦拭玲珑脸上的焦灰尘屑,人镇定下来以后,这才惊奇发现,玲珑的下身竟被血染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