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芝生怕白梦来反悔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咽下药丸。她忽觉丹田生热,浑身痛感尽消。
这药果真有效。
她迟疑了一瞬,道:“主子也给我下了毒,要我每月回组织里复命,方才赠我一点解药。”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若是白梦来想她忠心耿耿,那么也要迁就她回组织复命一事,否则她拿不到另外一样毒药的解药,届时性命堪忧,她还是会狗急跳墙叛变的。
白梦来的指尖轻扣桌面,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一下下敲打在人的心上。许是白梦来的神情肃穆,让人肝胆俱寒,兰芝头一次有些畏惧他,悔恨自个儿方才的提议有些不是时候。
白梦来该不会是恼了吧?会不会还打算弄死她?兰芝心间惴惴不安。
白梦来斟酌许久,道:“我也算是待你极好、顾全你死活的主子了。我允许你回去复命,只一条,回去复命的说辞,都要先同我禀报。以及你主子带回来的话,你也要事先告知我,不得擅自透露给玲珑,即便是柳川也不行。”
“为何?”兰芝不明白,她皱眉,问,“你待玲珑不是真心的吗?为什么要有事瞒着她?”
“我自有我的用意,你想活命,就莫要多问。”白梦来漠然地道,“你该感谢玲珑的,若不是有她的缘故,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兰芝这时才庆幸自己待玲珑的真心,若不是她偶尔大发善心,恐怕也结不下善果,更无法活命。
处理完兰芝,白梦来上前一步,拉开雅舍门,唤廊庑上柳川和玲珑:“进来吧。”
玲珑还以为白梦来要背着他们处理此事,这时喊他们进去,也是信赖他们的表现,玲珑很惊喜,急忙冲进屋里。
当她瞧见地上那一滩殷红血迹,她呆若木鸡。
玲珑蹲下身子扶住兰芝,急不可耐地问:“兰芝姐,你有没有事?”
兰芝摇摇头,道:“白老板放我一马,我无碍。”
玲珑松了一口气,笑逐颜开,道:“我就说,白老板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善人啦,不会为难你的。”
兰芝凉凉地牵了牵嘴角,迫于白梦来目光的威压,她不敢将方才险些没了半条命的事娓娓道来。
始作俑者白梦来此时还笑眯眯的,在玲珑面前为自个儿脸上贴金,道:“你这般喜欢兰芝,看在你的面上,我也不会杀她。倒不是我心慈手软,不过是依着你的心思,纵着你,明白?”
白梦来话语里满是宠溺,玲珑听得心里头暖和,羞怯地笑了一声。
当着大家伙儿面谈情说爱,她是头一回,还怪不好意思的。
而兰芝冷眼旁观,只觉得玲珑被人吃得死死的,为她的将来忧心忡忡。
兰芝不敢越过白梦来,贸贸然开口,以免说错话。
于是,白梦来对玲珑道:“兰芝也是你组织里派来的人,乃是第二枚棋子。你家主子擎等着你任务失败,再替换上新人呢。”
闻言,玲珑欲言又止。她不傻,能听懂白梦来言语里的残酷之意。
白梦来觉得今时今日是大好时机,是他毁灭玲珑信仰,将她收入囊中的好时刻。
他残忍地撕裂那一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将可怕的真相道明:“你包庇于我,迟迟不肯将我的动向反馈给主子。于是,组织里的人派来兰芝,命她杀害你这一枚棋子,顺道将你取而代之,潜伏于我身侧。”
白梦来这个人真心狠手辣啊,他不会替玲珑最为仰慕的主子遮掩丑恶一面,也全然不在意玲珑此时撕心裂肺的苦难。
他没有共情能力,也没有同情心。
白梦来按住玲珑的头,逼她睁开眼看清楚人间。
这个世态炎凉的丑陋世界,这个无人留恋的、利益熏心的修罗俗世。
玲珑后退一步,她目光涣散,怎样都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她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主子把我从流放地带回组织,自小温柔待我,还细心将我养育到大。”
玲珑努力说服白梦来,逐一细数主子待她的温柔时刻:“主子很信赖我的,他待所有人都残忍,有的杀手甚至会服下毒药,以便控制,可他知道我忠心耿耿,从来不会用秘药控制我。”
白梦来见玲珑偏执地证明“主子的爱”,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是清醒自持的人,遗世独立的智者,他能冷静地看待人世间一切爱恨情仇,只因他不是戏中人。
白梦来怜爱地看着玲珑,他的眼眸里满是心疼。
可他也十分狠心,他要完全掠夺玲珑,就必须剥夺她和主子的联系。
幸亏如今有了一道可供他打击的裂缝,白梦来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呢?
白梦来冷漠地道:“若是你的主子用秘药控制你,你还会对他忠心耿耿吗?”
不会。
玲珑双手握拳,心痛到难以附加的地步。
她知道自己的秉性,她很缺爱,若是主子待她虚情假意,那她必然不会忠心侍主。
如果主子用毒药控制她,那她只会为了活命而机械性地执行任务,绝对不会心甘情愿为人卖命,成为主子手里的利刃。
这一点,玲珑很清楚,主子也应当很明白。
白梦来见她不语,心下了然,道:“一个好的上位者,是知道随时制宜的。他深知你秉性,故而不用秘药掌控你,而是佯装亲和姿态,获取你的信赖。而兰芝这类杀手只有利己心性,唯有用秘药方能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