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个小丫头看他的眼神,埋怨且憋屈。
想来她早已习惯了别人将一切捧上给她,但他于她只是个陌生人,他才不想惯着她的臭毛病。
这时候想起来她的眼神也觉得十分有意思,她那时候一定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没有眼力见儿的人?
不知不觉间,一丝笑意爬上他的唇角,鬼使神差地,他竟然让阿姨用保温杯装上了冰镇的绿豆水,趁着夜色未临匆匆出了门。
其实檀园和有舍离得并不近,他之所以选择那么远的地方去打球,除了逃避檀家,他还想尽可能地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生命。
反正生来也没什么意义,浪费总比认真活着容易。
以往他总是喜欢走上很远的路去公交站等车,今天却是一点儿都等不了,出了檀园就赶紧拦车往体育场赶。
他从未有过如此迫切想见一个人的心情,哪怕他心里清楚,那个小丫头不可能会等在那里。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难得顺应自己心意一回。
夕阳落下的时候,世界都被染了色,夏天的青绿,建筑的灰白,人群的多彩,都不如远处站在乒乓球桌上的少女耀眼。
嫩黄色的裙摆随着风在她小腿处摇曳,昨日杂乱的乌发被辫成两股麻花辫,一左一右搭在肩头。
她独自一人霸占了一张乒乓球桌,双手抱着胸,一双细眉微蹙着,正对着围在球桌边上的一群少年说着什么。
瞧那神情,估计是对自己霸占乒乓球桌一事理直气壮,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他脚下的步伐缓了几分,的确是存了点儿看热闹的心思。
但当他的视线扫过人群,看见了那个穿深紫色球衣的男生,他心里那点儿看热闹的心思立刻烟消云散了。
他大步迈上前,还未接近就听见少女清甜的声音喊他:“周璃哥哥。”
她想从球桌上下来,但却被人拦住,那人凶狠往她身前一扑,她立刻害怕地往后退。
他这才清楚,她刚才哪是什么理直气壮?分明是被人欺负了却又不敢吭声,还要故意夸大言辞,强装着镇定。
他走上前一把拉开桌前的男生,伸出手扶着她,“下来。”
钟令乖乖听话,撑着他的手小心跳了下来,她似乎很信任自己,一站定就往自己身后躲。
他下意识用手臂护着她,转眼便对上那位深紫色球衣的少年。
“是你的妞儿?”
此人叫刘嘉煜,前些日子因为打球一事挑衅过他,他不是个爱生事的性子,当时冷冷看他一眼便走了。
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交流,没想到这时候因为钟令的事情遇上,还真是有点儿冤家路窄的意思。
他沉声应:“没听见她叫我哥哥吗?”
刘嘉煜偏着头看他身后的钟令,笑着冲他说:“那正好,你这小妞儿让我哥儿几个帮着找人,说好了一人报酬两百。”
他伸手,“给钱吧。”
钟令听着,小心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反驳:“你们根本没去找!我凭什么给你钱!”
他闻声回头看钟令,那双黑眸迎着远处的霞光,那眸中的情绪从不服气到心虚到装可怜只用了一瞬间。
他问:“你找谁?”
钟令仰视着他,似有几分委屈说:“找你。”
刘嘉煜接话:“这回听清楚了?”
他的手又往前伸,“给钱吧。”
钟令猛地拽住他手臂,仗着有人在身边,她竟冲着刘嘉煜喊:“你这是敲诈勒索!我要报警抓你们!”
身边一群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那刘嘉煜想要凑近前,他往右一步将钟令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看不见钟令,刘嘉煜便对着他说:“警察办案那也得讲个人证物证,那话可是这小妞儿亲口说的,我们哥儿几个跑了一下午,总不能白忙活,你说是吧?”
“周......?”
“周什么来着?”
小丫头从他身后探出头,脆声应:“周璃!”
而后凶巴巴朝刘嘉煜吼道:“你连名字都记不住!还想要钱呢!哪来的脸?!你们不仅办事不力!还效率低下!我要扣钱!!”
刘嘉煜偏头盯着他身后娇蛮的小丫头,眼里的兴致丝毫不掩饰。
能常在这个片区出现,刘嘉煜家里的条件不至于为了几百块钱斤斤计较。
他若是真想要钱,不会跟钟令耗到现在,他看钟令的眼神,更多的是玩味和兴趣。
逗一个长得好看,性子还有趣的小妹妹玩,可比拿到几百块钱有意思多了。
刘嘉煜绕到球桌另一边,想要和钟令面对面讲话,奈何他将钟令遮得严实,绕几圈他都没看见钟令的脸。
觉得他碍眼,刘嘉煜皱了皱眉,看着他身后那一抹嫩黄的裙摆说:“小妹妹,也可以不给钱。你明天来陪哥哥打球好不好?”
身后的人想说话,他按住了她。
也许是出于天性对弱势的保护,他掏出一沓现金扔在桌上,冲刘嘉煜说:“钱给了,别来招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