対于这些手段,江容本来已经做好了应対的准备,完全没把那些人的明嘲暗讽放在心上,只在面対太后以孝道向她施压的时候,稍微慌乱了一会儿。
她还没慌乱够,皇帝就突然杀了出来,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往她嘴里塞了颗定心丸。
让她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如果皇帝只是把她当打手小妹,肯定不会管她有没有受委屈。她和后宫中的矛盾越多,越能激起她的斗志,让她从原来单纯地为他做事,变成给自己出口气。
人为自己做事,总会比替别人做事更愿意拼尽全力。
至少她是这样的。
那皇帝为什么还要跑来替她出头?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着一个男人対一个女人的呵护!
不舍得她受半点委屈,才急匆匆地赶过来替她解围。
#如果这都不算爱#
就算还没升级成“爱”,至少,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哎!
江容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哪怕穿越时空,她由内而外散发的魅力仍是让人难以抵挡,连皇帝都不能免俗,只相处一天就被她吸引了。
她心里正美着,却被皇帝伸手往另一边推。
“热,离朕远点。”
江容:“?”
你就是这样対待你“心爱的妃子”的?
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江容羞恼,很不高兴。
她又往皇帝身边凑过去,但也不敢离他太近。
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陛下,这还是慈宁宫里呢。万一被人看见你这么嫌弃臣妾,叫太后知道臣妾是假受宠,那可就不好了。”
而且这大早上的,太阳才刚刚从天边出来,早晨的清风那么凉爽,哪里热了?
她怀疑皇帝是在找借口。
皇帝似乎把她的话听了进去,默许了她的凑近,没有再推她。
江容又问了一遍:“陛下还没说为什么会来慈宁宫呢。”
“自然是来寻你。”
男人声音慵懒,听在耳里有种酥酥的感觉。
江容故作羞涩,忸怩道:“臣妾一晚不见陛下,也想念陛下了。”
李晨瀚压下微微扬起的嘴角,音色未变:“到了御书房,朕有事问你。”
……
——皇帝是真的有事找她。
——不是故意去给她解围的。
到了御书房,皇帝翻开她的习字启蒙书,指着上面她写的简体字问她是什么时,江容脑海里浮现出这两句话。
意识到她是真的自作多情了,她心中竟然有些失落。
皇帝看着江容,面色平静。
“每一个字似乎都与书中之字有联系,却又不是越文,爱妃写的到底是什么?”
他问是这么问,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他不能总用吃食和习字吸引她。
吃食方面,他可以让御厨变着花样做各种小点心,却也难免会有吃腻的时候。习字也总会习完的。
到时候,他该怎样才能引她主动往长乐宫跑?
他还需多想点办法。
发现女孩在书中做的小笔记,他当时就有了想法。
简化文字是一项大工程,需要女孩在一边帮忙,如此一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就多了。
又想到她可能会被后宫的那些女人刁难,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马不停蹄地往慈宁宫赶,正巧替她解了围。
后宫中那些女人,每一个都代表了她们身后的家族。朝中佞臣太多,他还没想好要先拿谁开刀。
发落盛清河杀鸡儆猴,接下来谁敢先露头,他就先收拾谁。
一个一个慢慢来。
男人剑眉冷毅,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江容还以为他是在怀疑什么所以不高兴了。
“这些字弯来弯去有些难记,臣妾就使了点小聪明,把它们都简化了一下。”她说。
皇帝:“比如?”
江容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个“鸟”字。
篆体的鸟很难写,弯弯曲曲,江容不知其正确写法,以她的方式来写,至少要九划。
换成简体字,就只要五划,还不用扭来扭曲,写起来非常方便简单。
“把完全的形状写成方形的,减掉一些冗余的笔划,写出的这个字就很好认,还能节约墨水,节省写字的时间。”
她说着,又在纸上写了“雎鸠”二字的篆体字,和简体字以作対比,意图为自己的想法增加说服力。
写完之后又总觉得有地方不対劲,左看右看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雎”的篆体字右边也是“鸟”,而不是“隹”。
江容张了张口,愣住了。
皇帝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小漏洞。他眉梢微挑,饶有趣味地看着江容:
“如何?”
江容硬着头皮急中生智:“这个‘隹’指的是短尾鸟。雎鸠的尾巴短,所以用这个‘隹’字。”
皇帝:“既如此,为何‘鸠’字右边是‘鸟’而不是‘隹’?”
江容:“……”
这是什么惊天大漏洞加人间疾苦,当初商讨简化汉字的前辈们为什么不能严谨点?
趁皇帝没注意,江容悄悄抹了把脸。
“是这样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