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家里人一直以为,贺成时不时出门,都是去永城的采药队当临时工了。
以前么,家里就认为,老百姓有个差事就比没有强,当临时工,一个月24,但是胜在一年到头都能干啊,采药队也不是天天干,有活才干,农忙时候贺成还能回家来帮忙,也不耽误照顾家里。
如今种西瓜挣了钱,姜丰产首先就觉得,二姐夫屈才了,他二姐夫,哪能就值24块钱。
贺成笑道:“到时候再说吧,再说了,我就是不在家,你自己也照样能行,技术什么的你都会,你比我还专心认真呢。”
姜丰产说:“那都是你教我的。”
贺成说:“我教你的,你不都学会了吗,再说了,我本来也不会啊,我也是学来的,你还比我识字呢,你可以看书,不懂的还可以跑去县城问技术员。”
他这么说,姜老大反倒有意见了,数落道:“刚找着个门路,眼看着种西瓜能挣钱,你又不想干了,我看你就是懒,不肯出力,眼看着都有孩子了,你好歹也有个长远打算。”
姜雅说:“爹,我们也没说不种啊,贺成的意思是说,丰产足以独当一面了。往后村里那些堂叔什么的再来找你,说要种西瓜,你就叫他们找丰产,丰产就是有经验的技术员了。”
毛驴车拉得少,一天一车西瓜,贺成和姜丰收一连卖了几天的西瓜,连带着还卖了些香瓜,卖的村里人眼睛都红了。
姜丰产只恨种的少了。
这一茬西瓜卖完,也就不能再结瓜了,西瓜藤扯下来,还赶得上种一茬黄豆。二分地香瓜不停地结,家里吃不完,还给村里至近亲友送了一些。
村里人的红眼睛刚刚好一点,别人家露天种的辣椒才刚开花,小拱棚里的茄子和辣椒又上市了。因为量太少,两样一共才一分地,再留够自家吃,摘不了多少,贺成就让姜丰产拿去镇上赶集卖。
茄子还好,早上市的鲜辣椒比较抢手,又卖了个好价钱。
然后大致算算账,三分地的西瓜加上少部分甜瓜和辣椒、茄子,总共卖了五百多块钱。刨去成本投入,贺成便给姜丰产分了两百块钱,把姜丰产激动的不行了。
姜丰产开始发愁,明年西瓜肯定是要多多的种几亩,可是辣椒他也想种,他现在恨不得多长两只手。
于是石巧玲笑哈哈跑来跟姜雅说:“二姐,等你孩子生下来,我给你带,你和二姐夫腾出工夫,就指挥我们搞小拱棚,种西瓜、种菜。”
贺成时不时要出门,他一出门,石巧玲得了空就跑来陪她,照顾她个孕妇。姜雅以前跟姜芫没培养出来的姐妹情,如今在石巧玲身上倒是培养出几分。
姜雅笑着说:“那都是你跟丰产勤快肯干,我能指挥什么呀。明年你俩好好干,多挣点钱,挣了钱就先买个拖拉机,能种地也能运瓜、运菜,发家致富搞起来。”
石巧玲说:“二姐,你不知道,现在村里好多人都想跟我们一起搞小拱棚,你都不知道二姐夫和丰产现在村里多有人缘,昨天晚上队长叔都专门跑来找爹了,跟爹说他明年也想种两亩。”
“队长叔,他不怕交不上公粮,不怕没粮食吃了?”姜雅笑着问。
“他又不傻,有钱还能买不到粮食吃,他自己掰着手指头,也该会算账了。”石巧玲也笑起来。
农村老百姓,没有比挣钱再有说服力的了。
姜雅不禁反思了一下,她是不是,一不小心开启了什么大产业。
几十年后习以为常的一切,在这八十年代初,却还是新兴产业,大有可为。
以前贺成带着姜丰产种西瓜,村里传的笑话说是因为姜雅怀孕想吃,取笑两口子不着调,贺大成把媳妇当祖宗了。
这些人是不是该感谢她嘴馋。
对于小岭村这样一个偏远穷的小村子来说,抢个先机,种瓜种菜搞起来,不光她两个弟弟能受益,村里很多人都能多个出路。
穷,能带来很多问题,而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姜雅忽然就有几分“带领乡亲发家致富”的豪情了,她琢磨着,真要这么搞下去,搞特色农业,种瓜种菜,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百姓种的热情是有的,挣钱就是动力,技术也不难解决,反倒是两头容易出问题。
一头就是前期的品种和育苗,育苗技术没那么好掌握;另一头,就是运输和销售。
晚间贺成骑着摩托车从永城回来,姜雅跟他说起这些,指着盘子里的青椒炒鸡蛋说:“我感觉,这个还真能搞起来。”
“能搞。”贺成说,“小岭村这样沙质土、大平原,其实很适合搞。但是村里要是一哄而上,都种西瓜、种菜,那就得考虑把运输和销售渠道打开。”
跟她想一块去了。姜雅说:“干脆,趁着咱们孩子小,你肯定更多时间留在家里,这两年也没有别的新计划,你不如带着丰产,考虑把两头搞起来。”
贺成最近正有这么个想法,等孩子生下来,孩子小,他也不想离开家,肯定要多陪陪孩子,而且他这两年当倒爷,有经验,有人脉,也不缺资金,村里真要能把小拱棚搞成规模化,他要把运输和销售这一块做起来也不难。
第45章
小拱棚西瓜在村里掀起一阵热潮, 然而再眼馋,也只能等明年开春了。
接下来如常收小麦、种夏茬庄稼,送走酷暑迎来秋凉, 秋收后田野村庄才舒缓下来, 乡村进入农闲。
入冬前, 邵家父子耗时大半年, 为了省钱几乎没请几次工人,一家三口亲自上阵, 终于把邵春来的房子盖了起来。
最开始是打算盖四间,因为钱不够, 最终盖了三间石头砖瓦房。
姜雅隐约听说, 包兰香在村里借了不少钱,谁家也借不多,也没人敢借给她太多, 所以借了好多人家,并且到处在村里跟人哭诉大儿子白眼狼,说贺成和姜雅无情无义,不肯帮她。
这种言论,对贺成和姜雅来说,一向不当回事,爱说她使劲说。很难想象母子一墙之隔地住着, 两个院子,平常几乎就没有来往,见了面也顶多冷冷淡淡地打个招呼, 至于邵家父子, 有时候遇上了连招呼都不打,彼此装没看见, 大家都省事。
比村里的一般人关系都不如,村里关系最普通的村民,遇见了还笑脸打个招呼呢。
所以姜雅真的很不能理解包兰香这个人,却也不得不佩服邵保魁,这人到底是怎么忽悠的,能让包兰香这些年死心塌地什么都听他的,亲儿子都能分出亲疏远近来。
邵家新房上梁那天,包兰香和邵保魁也请了两桌,主要请村里干部和上梁这天的帮工。没请贺成,贺成自然也就没去。
当天晚上姜雅从娘家一出门,便听见包兰香跟贺五奶在大门口说话。
包兰香说:“五奶你看看,我这儿子真是白养了,他弟盖房子,他都没过来看看。他就跟丈人亲,整天都在丈人家里,什么都向着丈人,出钱出力,儿子就是给丈人家养的,我这个亲娘,哪还有人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