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保魁说:“你是让我们把两间堂屋腾出来给你?”
这个问题,贺成跟姜雅商量过,两间堂屋给他们结婚,包兰香和邵保魁就要搬去西屋,两人总归占着长辈的名头,不太好看。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一个东一个西,贺成和姜雅小夫妻夹在中间,其实也挺别扭,分家都不好分。
贺成指了一下里间的门说:“我看把这间屋堵死,跟东屋并做两间,这间单独做一间,您跟我娘还住这间,也用不着搬出去了,这样把两间东屋给我就行了。”
邵保魁没得选择。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如今也只能忍。应该说,这些年来,邵保魁也就靠着这种精明和隐忍,才有了如今的日子,有妻有子,有安稳日子,不然他大概只能是一个外乡来的、任人欺负的老光棍。
邵保魁答应了,并主动说,他明天就借生产队的驴车去买两方砖来,把房子改建好。
邵春来知道后又恨得闹腾,邵保魁骂道:“你可消停点吧,爹忍气吞声为了谁呀,还不都是为了你,如今我们跟他闹起来一点好处没有,影响坏了,还耽误你说媳妇,犯不着争一时之气。等你成家立业结了婚,爹就有去处了,我们就不用受他这个窝囊气了。”
邵春来说:“你说得轻巧,家里攒下的钱都给他花了,我拿什么盖房子、娶媳妇?”
邵保魁说:“会有办法的,爹就是拼了老命也得给你娶妻成家,等他结完婚,我就让你娘尽快分家,你娘和我也不算老,还能干活,加上你和你妹,四口人干活挣工分,家里就都是你的了,怎么着还不能攒钱给你娶个媳妇。”
有句话邵保魁没说,实在不行,他还有个女儿。幸好还有个小女儿,能帮上儿子。
邵春来从东屋又搬回西屋,贺成搬进了东屋,同时房子改建,东屋两间改成了里外间。
两家的喜事就这么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了,4月26号,农历三月十二,贺成和姜雅找队长开条子,去领结婚证。
让队长开结婚介绍信,村里一直有个约定俗成的惯例,那就是不好空着手去找,总得给队长带几块喜糖。姜老大对这方面是十分注意的,嘱咐两人带了糖块去大队部。
队长对这种事情就比较热情,挺高兴的,招呼他们坐,拿了纸和大红印章出来。
贺成说:“队长叔,你看我们两个,都是小名,都没有正经的大名,是不是得改一个?”
村里人都叫小名儿,一般是等到小学毕业,要读初中了,让老师报名时给起一个大名。没上过学的呢,也就不当回事,一直等到成年了,十七八岁,要找对象要结婚了,再起个大名。
原主贺大成就没进过学校,一天学没上过,姜二丫也就读到小学二年级,两人自然就没正经起过大名。
所以队长点点头,问道:“你俩是什么班辈的,家里长辈给起好了吗?”
姜雅笑道:“队长叔,我爹说姑娘家可以不讲究班辈,叫我随便起个好听的就行了,我寻思省点事,我就叫姜雅。”
“姜丫?”
“姜雅。”姜雅解释了一下,“高雅的雅,我会写这个字,要不我写给你。”
队长琢磨了一下:“还怪好听的,你家你爹就挺会起名字,你姐叫姜芫,你叫姜雅,听着怪有文化的。”就给写上了,又问贺成,“那你呢?”
贺成说:“我也省点事,我就叫贺成。”
队长说:“你是什么班辈来着,男的一般都按班辈起。”
贺成一时不接话了。队长转念一想,他爹和爷爷都不在了,也没有长辈按班辈给他起大名啊,村长便说:“贺成也行,贺成就挺好,把大字儿去掉,像个正经的大名。”
队长便给两人写在介绍信上,嘱咐他们去找公社的民政助理领结婚证,顺带去派出所把名字改了,派出所就跟公社大院挨着。
两人去改了名、领了证,贺成拉着姜雅说:“我们去一趟卫生院。”
“去卫生院干什么,你病了?”姜雅问。
贺成笑了下:“我打听过了,这年代套套都没有卖的,要拿结婚证去卫生院免费领,要不我早就买了。”
“……”姜雅无语了一下,嫌弃地乜他,“我懒得跟你去,你自己去吧。”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贺成骑车又跑了一趟卫生院。
4月30日晚上,小岭村响起了催妆锣鼓,锣鼓声声敲了半夜,热闹了整个村庄,第二天五一,一大早锣鼓又继续响起,按照时下农村的习俗,姜雅大红棉袄红棉裤,顶着五一的大太阳坐上自行车,被贺成带着从姜家往东出发。
姜家送嫁的嘻嘻哈哈说话聊天,半点也没有离别的气氛,丰产丰收跟在后头,兄弟两个笑得咧着嘴,二姐是出嫁了,可是就住邻居啊,一墙之隔,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绕村子一圈,然后再从巷子西边绕到贺家门口,鞭炮声声下了自行车。
农村人其实不太看重领证,更看重仪式,进了这个门,姜雅就是贺成的媳妇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讲究,新娘子出嫁必须穿大红棉袄红棉裤,还故意做得很厚,寓意着婚后日子“厚实”。虽然姜雅早有准备,里边就只穿了薄薄一层单衣,可还是热得够呛,贺家一堆老奶奶、婶婶围着她,还不许她脱。
好容易熬到晚上,又来了一堆闹房的。四爷爷顾虑贺成长辈不在了,就吆喝贺家几个老长辈们来坐镇。
还好有老长辈们在,小青年和毛孩子们不敢闹得过火,玩闹说笑一下也就罢了。
等人都走了,天已经很晚了,姜雅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了都,脱掉厚厚的红棉袄红棉裤,懊恼地看着贺成身上的中山装,觉得忒不公平,他怎么就能不冷不热地潇洒一整天。
“你去烧水,我要洗澡。”姜雅说,“热死了,我一天到晚都快累死了。”
“呸呸呸,”贺成捏住她脖子,“快呸!大喜的日子会不会说话!”
姜雅好笑地推开他,贺成便跑去烧水。
院子里静悄悄的,邵春来和邵春红屋里都熄灯了,包兰香和邵保魁那屋还点着油灯,门关上了。
贺成烧好了水,用大盆端去新房,心里则盘算着往后天气热了,得尽快建个小洗澡间。
一对新婚的“老”夫妻,彼此自然没有新婚夜那些拘泥羞涩,姜雅洗澡洗漱,完了贺成接着洗。
“给你。”贺成递给她一个小纸包。
“什么东西?”
姜雅接过来,便听见贺成小声笑道:“止疼药。领证那天我在卫生院买的。”
“……”姜雅,“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贺成笑道,“你想想以前,我们第一次。”
上辈子,第一次,两个年轻的新手,其实真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