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丰产:“挑出肉来炒着吃,放红辣椒和韭菜,这时候韭菜芽可鲜了,跟田螺炒最对味儿,鲜死了。”
姜丰收:“我不,二姐叫我剪掉尾巴带壳炒,多放辣椒调料,又香又辣,可过瘾了。”
姜丰产:“带壳炒多麻烦,壳子又不能吃。挑肉炒,你也可以放辣椒调料,下饭,卷饼子吃。”
姜丰收:“嫌麻烦你别吃呀,又没请你吃。这么多田螺,肉挑出来统共能炒一小盘,吃不着就没了,带壳炒能吃老半天,二姐说带壳吸里边的汤汁才够味呢。”
姜丰产败下阵来。田螺主要是姜丰收捞的,争不过他。
邵春来便凑过去看桶里的田螺,搭讪说他看到有个地方田螺很多,还很大,姜丰收果然感兴趣,说明天再去捞。
邵春来眼睛的乌青还没退尽,留下一片明显的淤青发黑。邵春来把手里的田螺丢回桶里,摸着自己的眼睛嘶了一声,瞧着走在前边的贺成和姜雅笑道:“你看他们两个在一起多好,我大哥这阵子高兴的,整天傻乐。”
兄弟俩没接这个话头,邵春来便继续说道:“人都说他傻人有傻福,好多人都好奇,说你二姐喜欢他什么?”
姜丰收小孩小,挺认真地答道:“不知道,反正二姐就是喜欢他。”
邵春来说:“我们两家往后就是亲戚了。我大哥这人其实也挺好的,平时还好,有时候有点脾气,会打人,你看看他把我眼睛给打的。不过我也没怪他,他那人,脾气上来了就那样。”
邵春来挨打的原因兄弟俩早就知道了,想说活该。姜丰产听他说话不对味,就呲了一句:“那你往后少惹他,他是你哥,你又打不过他。”
邵春来脸色一僵,悻悻说道:“那是,他好歹是我哥,他发疯打我我也不能怪他。将来你二姐成了我大嫂,他要是打老婆,你们也别上怪,他可能自己也控制不住,可能不是故意的。”
村里这段时间一直都有“贺大成半夜会发疯打人”的传言,尤其这阵子,不论出于善意恶意,姜家的人耳朵里可没少听说。
姜丰收摆弄着田螺说:“没事儿,他不敢打我二姐。”
“你怎么保证?”邵春来让这兄弟俩笃定淡然的态度给气着了,跟预料的不同,完全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邵春来冲口说道:“你年纪小懂个什么,他半夜发疯脑子不清醒,我都被他打了好几回了。”
姜丰收道:“他怎么就专门打你,怎么不打别人?”
“哎,你不信就算了。“邵春来道,“算我咸吃萝卜淡操心。”
姜丰产说:“你担心什么,你当我们家都是死的,他要敢打我二姐,我们兄弟两个不会揍他,丰收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看看姜丰收,等着姜丰收帮腔。
谁知姜丰收嘴一撇:“你拉倒吧,他打二姐?就我们那个二姐还能吃亏,我看还指不定谁打谁呢。”
以前包兰香跟宋士侠不对盘,两家人长期不和睦,邵春来跟姜家兄弟也就少有来往,不怎么在一起玩。兄弟俩年纪都不大,看着毛糙小子,没想到这么难缠,油盐不进。邵春来气鼓鼓地快步走掉了。
丰产丰收兄弟俩站在大门口,小声讨论了一下。
姜丰产说:“我其实也想不通二姐怎么看上的贺大成,我上回真想揍他的,你还拉我。没想到你还真支持他。”
“我不是支持他。我得支持二姐。”
“怂包软蛋,你就这么怕二姐。”
“谁怂包?我那不是怕。”姜丰收说,“我问你,你想不想大姐?”
“想啊,”姜丰产,“可是这跟二姐有什么关系?”
姜丰收说:“你看大姐,从她跟大姐夫回城,两年多都没回来了,你想她有什么用啊。你看二姐多好,赶明儿她出嫁,就隔着一道墙,我都不用想她,她家里炒好菜我闻着味就去了,你要是欺负我,我使劲喊一声,二姐就来向我了。”
姜丰产:??
姜丰产:!!
姜丰产懵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这小子会算账。
人人都说大姐嫁得好,可是又怎么样,他想了也见不着,由着二姐和小弟合伙挤兑他。
第28章
抗旱保粮一连抗了三天, 公社农机站还派了拖拉机和抽水机来支援,实则杯水车薪,也就浇了村南那么一小块地。
平原地方水资源本来就有限, 旱情严重, 池塘水库都干得见了底, 灌溉设施也不足, 靠天吃饭,天不下雨, 这么抗旱没什么实际意义。
池塘都抽干了,倒是火了姜丰收, 香辣田螺吃馋嘴了, 摸田螺的热情高涨,每天一身泥水,收工拎小半桶田螺回来。姜丰产到底十七岁的小青年, 在村里一帮小姑娘面前自恃形象,就没怎么跟着他下去摸,回到家便积极多了,兄弟两个蹲在盆边,刷田螺、剪尾巴,勤快得很。
抗旱三天,算是对旱情有个交代了。春耕春种的工作也很急, 生产队各种活要忙,挑水浇小麦的活暂告一段落。
贺成舒了口气,这么天天不停地挑水, 一天到晚真扛不住。
一拖这么多天, 包兰香托了贺五奶来当中间人,委婉地来找宋士侠, 想跟姜雅商量一下彩礼的事情。
五奶奶说,包兰香是实在没法子了,头都要愁掉了,她奔走忙活了这好几天,弄了一张缝纫机的票,可是县城的百货大楼根本排不上号。
这些大件都得在县城的百货大楼买,找不到关系,等上一个月都不一定有货给你。这两年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可小青年订婚结婚的彩礼也水涨船高,除了自行车,缝纫机渐渐也成了必要条件。不好买,紧俏物资不是说假的,包括收音机和手表那些,都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应该说姜雅要的东西就没有好准备的,就说布料,按她要求“四四如意”十六身布料,要老命了,农村谁家有那么多布票,硬凑都没凑出来一半。
事情办不妥,贺成催了包兰香两三次了。期间贺四爷爷还跑来催了一趟,嫌包兰香办事不力,拖了这么多天都没能把两家的亲事正经下定,毕竟在老一辈看来,姜家接了订婚的东西,这婚事才算铁板钉钉。
随着贺成和姜雅两人公开,包兰香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了,想省钱的念头就像田埂上的野草,干旱了一春天,也照样顽强地生根发芽。
于是包兰香委托贺五奶来说,能不能商量一下,她把买缝纫机的钱和票给姜雅,连同自行车、布料和礼金先送来,什么时候百货大楼有货了,他们小年轻自己再买。布料说是眼下准备了八身,四件条绒、两件的确良和两件华达呢,真是拿不出布票了。
姜雅一听,好么,听这意思,怎么这么拐个弯,她的收音机和手表就给忽略不计了?
其实姜雅原本也没想要缝纫机。她要缝纫机做什么,还指望她整天缝缝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