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会儿,终于看到姜雅的身影走出大门,贺成赶紧跑过去,小声埋怨道:“怎么才来呀,你再不出来,我可就变成望妻石了。”
“行了别贫了。”姜雅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沿着围墙往前走,拐进贺成和贺五奶家之间的小巷子,才在墙角站住了。
“我家里人都在家呢。你一遍一遍吹口哨,我爹都问谁在外头了。”
“你一直不出来,我能不担心吗。”贺成问,“你爹娘没说你什么吧?”
“凭什么说我呀,我长着嘴呢。”姜雅道,“白天的事情其实也不能怪我。”
两人刚说几句话,北边巷子口有个人影晃晃悠悠走过来了,一边还哼着小曲儿。月光这么亮,躲都不好躲,姜雅赶紧拉着贺成沿着墙角往东走,绕着自家那排房子东侧的巷子。
“怎么感觉像是特务接头?”贺成忍不住想笑,四下看了看,见巷子里有几棵树,把姜雅拉到树影下,背靠着树把她揽在怀里,笑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亲两口子,见个面还得偷偷摸摸,要不咱俩干脆私奔算了。”
“私奔,怎么奔?”
贺成记得这年代的电影电视里头,私奔好像还挺流行的,反正不缺这种情节。
他说:“南下,去深城,去羊城,趁着现在,买房子置地,将来我当包租公,你当包租婆。怎么样?”
“你有钱?”姜雅毫不客气地撇撇嘴说,“路费你有吗?还买房子置地呢,你恐怕是不知道,这年代买火车票还得要工作证、介绍信。你要去深城,恐怕还得办边境证。”
贺成啧了一声,他还真不知道。
再说他也就过过嘴瘾算了,入乡随俗,哪能真私奔的,穿越了他也得堂堂正正把媳妇娶回家。
“你要没别的事儿,我得回去了。”姜雅道,姜老大和宋士侠都还没睡,她这还是找借口偷溜出来的。
贺成不乐意,这陌生的时空,他可就只认识姜雅了,就是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结果俩人还不能在一块儿,总让人有点孤单的不踏实。
再说了,他回去又得一个人睡凉被窝。
确实已经很晚了,村庄安静下来,姜雅倒没那么多黏糊不舍,说走就走,贺成看着她的身影披着月光,拐过巷子口进去了。
贺成按照姜雅的吩咐,从巷子另一头绕回去,到姜家门口一推门,还拴着呢。他敲了几下,里头没反应,便又用力敲了敲,喊了一声:“开门。”
有脚步声过来,然后门打开了,邵春红从门里探出头来,一看是他,意外了一下:“大哥,怎么是你呀。”
贺成含糊地嗯了一声。邵春红打开一扇门让他进去,又把门栓好。
邵春红挠着头嘀咕道:“得亏我还没睡。我刚才回来时还问了呢,二哥在西屋,说不用留门,我就把门拴上了。”
邵春红的话让贺成很难不怀疑。怎么的,他那么大个大活人没回来,邵春来看不见?这小子可别是昨晚没占着便宜,故意想把他关在外头难为他一下。
“没事,你去睡吧。”贺成道。
贺成进去后一屋子黑灯瞎火,他也没找火柴,摸索着去自己床边坐下,琢磨着是不是得洗脚再睡,昨晚焐了半夜的凉被窝,烫烫脚好歹暖和一些。
可眼下对他来说,洗脚还真不是个简单事儿,他对这家里两眼一抹黑,火柴在哪儿,热水呢,哪个是他的洗脚盆……这么一想,贺成顿时没了洗脚的动力,悻悻往床上一倒,闭上眼便打算再凑合一夜。
他踢掉鞋子,起身解开棉袄,摸索着抖开棉被,刚打算睡觉,忽然刺啦一声,对面床擦亮了一根火柴,邵春来一脸不满地瞪着他。
“吵死了,你能不能小点动静!”邵春来一字一句道。
贺成愣了下,随后不禁一乐。
这句话也太熟悉了,可不就是他昨天晚上冲着邵春来说的。
贺成看了眼邵春来手里的火柴,在“睡觉”和“拿火柴、烧热水、洗脚”之间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懒占了上风,往床上一躺,便打算睡了。
“这么晚回来,弄得家里都不得安宁,你还有脸了?”
邵春来点亮煤油灯,见贺成不理不睬的躺在床上,越看越来气,索性披衣起来,冲贺成质问道:“我问你,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晚上跑出去干啥去了?”
完了又苦口婆心数落道:“大哥啊,我也不想管你,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外头那些人都欺负你是个傻子,你晚上出去乱跑,可别跟旁人学坏了,人家看你傻,再故意坑你。”
贺成没搭理他。可邵春来显然话还挺多的,似乎揪住了他晚归的理,又一再追问他晚上出去干什么,叽叽歪歪的还没完了。
贺成烦了:“关你屁事!”
邵春来脸色一变,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傻子居然跟他叫板。贺大成跟他住一个屋,再没人比他更熟悉了,平常就跟那洞里的老鼠似的,见不得人,什么都怕,管你怎么样,管你说什么,也没见他有个反抗的。
昨晚这傻子就敢跟他叫板了,开了个不好的头,这可不能惯着他。恰巧今晚换了贺成晚归,所以邵春来暗下决心,今晚必须给他扳回来。
见贺成躺倒没动静了,邵春来恼羞成怒地动手推他:“哎,贺大成,你骂谁呢,你还敢骂人了,我问你,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我叫你睡……”
他气急败坏地随手一巴掌,隔着被子抽在贺成后脑勺,伸手就去扯贺成的被子。
贺成这下火了,一脚踹过去,邵春来猝不及防,叫都没来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摔出去。
砰的一声,又一声闷哼,老半天才叫出声来。
贺成一脚踹出去,烦躁地爬起来看,只见邵春来两腿叉开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他那边的床沿,满脸痛苦表情。
贺成寻思着他那一脚有这么重吗,这小子,虚的他。
贺成可不知道,房间小,床离得近,邵春来肚子上挨了一脚,往后倒下去的时候,后背正好撞在床边坚硬的的木头棱上,然后才抵着床沿跌坐在地上。
他心里本来就带着气,那一脚可没留力气,加上邵春来自身跌倒的重量,抵得邵春来一下子差点没缓过气来,半天才喘着粗气,扯着脖子喊人。
“爹,娘,娘,大哥打我,大哥打我……”
贺成一瞧,得,这是睡不成了。
贺成披着棉袄坐起来,裹紧被子看着邵春来,心说你小子就装吧,几岁了,还告状。
贺成进来时把门拴上了,包兰香和邵保魁听到动静跑过来,急得砰砰拍门,最后还是邵春来强撑着爬起来把门打开。
“娘,大哥他发疯打我……”
包兰香和邵保魁一来,邵春来就更加虚得不行了,也确实脸色惨白,一脸痛苦委屈,马上要死了似的,一口咬定贺成发疯打他。
包兰香和邵保魁一边心疼安抚二儿子,一边更震惊的是傻儿子居然打人。
兄弟俩打架这种事儿,隔壁姜家家常便饭,可在他们家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大成,你、你这孩子,你怎么打你弟呀,你撞鬼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