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芫闲散了一阵子, 决定开个店.
她开店也不指望挣钱, 就是想有个事情做, 打发时间, 不赔就行. 所以姜芫考虑过後, 找了个合适的小店面, 开起了一家手工艺品店.
小店离家不远, 位于沪城大学附近的後街, 後街实际就是个老弄堂, 颇有些年代感了, 不算太热闹, 也不会太冷清, 小店很小, 租金不贵, 只要不赔钱她就能维持, 挺适合姜芫的心态.
姜芫最初卖的, 主要是她自己亲手做的手工发卡. 小小的店面被她弄得雅致闲适, 摆一张茶桌, 几把藤椅, 放上几盆大大小小的绿植, 真正属于商品的区域其实就只那么一小片, 各种各样漂亮的手工发卡, 不留意甚至都不知道她这店卖什么的.
姜芫年轻时做惯了针线活, 有名的手巧, 这些发卡也不用什么本钱, 成本就是底托和细毛线, 一把鈎针, 鈎织出各种各样的花朵, 水果, 小动物之类.
她甚至都没有一个固定的设计图, 就是随心所欲鈎织出来, 即使同样的图案, 配色也可能不同, 所以她的发卡可以说都是孤品, 挂在竖着的货架上, 一片琳琅满目.
有时候顾客指定要什么图案, 她也可以定制, 一枚发卡做出来很快的, 店里清闲的时候, 顾客陪着她坐了会儿, 闲聊几句, 成品就做好了.
来买发卡的有年轻大学生, 也有旁边附属小学的小女孩们, 物美价廉, 还独特有个性. 对于姜芫来说, 挣不挣钱是次要的, 只要她亲手做的发卡卖得出去, 漂漂亮亮地戴在某个姑娘或者小姑娘的头上, 她就很高兴了.
姜芫开发了新産品, 有手工编织的发带, 包包, 挂坠, 还有小玩偶, 让她的小店颇具特色.
再後来, 在几个大学生姑娘的撺掇下, 她又开始接受"寄卖", 一些大学生把自己做的手工艺品带来, 木雕, 泥塑, 布艺, 纸工... 五花八门, 贴个标签标个价, 就可以在店里寄卖了.
卖不卖得出去, 卖多少钱, 姜芫完全是听之任之, 反正她就是给大学生们提供一个货架, 帮忙赚吆喝, 也不抽成, 顶多她收几块钱的包装费.
这么一来, 小店居然受到了一波用泵, 成了大学城附近的一处个性空间. 尤其美术系的大学生们, 喜欢把自己做的一些手工作品拿来展示寄卖, 小店的货架渐渐拥挤, 再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空阔了, 弄得满满当当, 她开始象征性地抽成一点"寄卖费" .
小店居然就这么维持下来了.
顾客主要还是附近的大学生们, 整天跟这些青年学生打交道, 姜芫觉得她心态都变年轻了.
倒是顾星洲也不知什么毛病, 隔三差五跑来打扰她.
姜芫知道他那个意思. 天长日久, 就是一件用惯了的物品, 忽然没了你还会不习惯呢, 三四十年的夫妻了, 忽然分开, 成了两个孤家寡人, 其实姜芫也一度不习惯.
不过离都离了, 曾经她鼓足了勇气才踏出这一步, 才知道她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姜芫并不想再把自己关回去.
顾星洲还是隔三差五来看她. 以前他会去她家里, 现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 顾星洲有时下了班, 从公司出来, 就习惯性地跑来店里坐坐, 弄得客人还以为是她老公.
搞得姜芫一次次跟人家解释: 只是她前夫.
被解释的人或许会疑惑一下, 一旁顾星洲则因为"前夫" 两个字皱了眉头, 每每欲言又止.
可是他无力反驳.
多年夫妻成亲人, 离了婚, 顾星洲一度不甘愤恨, 在经历了沉寂的时光之後, 那点愤恨和不甘渐渐被时光和现实磨平, 他似乎接受了现实, 却又没接受, 反倒更殷勤了, 姜芫有点烦他.
顾星洲的那种悔, 不甚猛烈, 但是持久, 对前妻的依恋和悔恨经久不散, 越发酵, 越难受. 少年恋情, 如今上了年纪, 做不来年轻人那么浓烈的感情和举动, 但正因为上了年纪, 他走不出来.
三四十年的感情, 姜芫其实也走不出来, 几年过去, 两人谁都没有再婚的念头.
但是姜芫不愿意复婚, 顾星洲也没办法.
他渐渐养成了一种新的生活习惯, 一个人工作, 一个人生活, 隔三差五来看看前妻.
两人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姜芫起初就拿他当个不太受欢迎的熟人, 这就给了顾星洲一个余地, 等到姜芫发觉她那个前夫见面有些勤了, 撵也没用了, 然而这人也算知趣, 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姜芫索性淡然地随他自己.
顾星洲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他想挽留, 想复合, 其实在姜芫明确拒绝他, 跟他说离了婚她过得更好之後, 顾星洲自己就开不了口了.
人家离了他, 过得更好.
他们离婚的两年後, 顾英杰和刘子婧结了婚, 婚礼上来宾们惊奇地发现, 顾星洲和姜芫一起出席, 笑容和睦, 似乎跟平常的夫妻没什么两样, 以至于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复婚了.
姜芫当然说没有. 婚礼後送走宾客, 年轻人闹洞房去了, 作为公婆, 顾星洲和姜芫才终于能坐下休息一下.
顾星洲却带着几分酒意拉着姜芫的手说: "姜芫, 你就不能... 原谅我一回吗? 你说我们, 分开了又彼此放不下, 这是何苦呢."
姜芫说: "谁放不下你了, 别借着二两酒, 给自己脸上贴金."
顾星洲说: "说错话了, 是我放不下你. 我知道我错了, 错到家了, 我给你认错. 姜芫, 你说一把年纪了, 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赌气, 你全当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我们和好行不行?"
姜芫说: "我也想问你是何苦呢, 但凡你顾总愿意, 你妈不是整天要给你娶个年轻姑娘吗."
顾星洲却带着醉意道: "老夫老妻了, 别说这种话."
姜芫说: "你少来, 我现在一个人还过出滋味来了, 不想跟你搅和一起."
顾星洲说: "我不管, 反正你是我媳妇, 一辈子, 咱俩谈恋爱时候就说好了的."
姜芫拿个醉鬼没法子.
她那时不知道, 顾母已经确诊癌症, 之後不久就被顾星洲送去国外治疗, 他妹妹陪着去的, 大半年之後, 人突然就在国外没了. 顾星洲匆匆赶去处理顾母的後事.
顾父早在顾母之前几年就过世了, 顾母一去世, 顾星洲就越发成了孤家寡人.
顾英杰结婚後, 刘子婧并不愿意跟长辈住, 不住娘家也不住婆家, 大部分时间小夫妻住在他们自己家里, 于是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顾星洲自己.
顾母下葬的几天後, 顾星洲跑来找姜芫, 身体状态不太好, 脸色很差, 胃病犯了, 姜芫只好收留他吃顿饭.
接着顾星洲一场病来势汹汹. 长期的烟酒, 压力和生活作息不规律, 弄得他重度胃炎, 胃溃疡, 加上只靠他一个人操办顾母的丧事, 前前後後忙, 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进了医院, 一住半个多月.
儿媳妇刘子婧怀孕, 顾英杰两头顾不上, 腰缠万贯的顾总沦落到没人管, 姜芫不想儿子儿媳为难, 结果还得她去医院照顾顾星洲.
有钱当然可以多请几个护工, 但是病人住院, 总得有个家人在跟前吧, 很多事不是护工能帮忙解决的.
姜雅和贺成来探病, 姜芫私下里就跟姜雅感叹说, 离婚好离, 盖个章领个本, 就离了, 完了, 可是各种琐琐碎碎的牵扯, 却不是一下子就能离断干净的.
姜雅对此不予置评. 在她看来, 这一对前夫妻, 原书男女主, 果然非比常人, 两个人没有一个她能理解的.